挾了一筷子鹹菜,張大強深吸了一口隔壁傳來的香氣,“快吃,這肉味下飯!”
不同於父親張大強的複雜心情,張陶陶望了一眼隔壁小院,有肉吃,再不開心的事也能忘了吧!
情況正如張陶陶心中所想,或許是烤肉太過美味,陶妻昨日的委屈無端消散,心中莫名暢快,因劉鬱離自己邊吃邊說,沒有忌諱,叫陶家人也放得開,又有兩個半個孩子天真可愛,無拘無束,院中一片言笑晏晏。
飯後,劉鬱離拿出準備好的三枚貨幣送給陶妻,“咱們青州自己的錢,新印出來的,拿幾枚與嫂夫人把玩。”
哇哦!望著錦盒中的三枚精緻璀璨的錢幣,兩個孩子齊聲驚歎,而收到禮物的陶妻面上浮現一絲不可思議的驚喜,驚喜過後心中惴惴不安,用餘光瞥向丈夫,目光中滿是詢問。
劉鬱離拉住她的手,取出三枚錢幣置於她的掌心,“管他作甚,這是我送給嫂夫人的。”
說起禮物,陶家兄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二人一陣風跑出去,又噔噔跑回來,陶舒抱著一本書,“娘,這是我和弟弟送給你的。”
低下頭,書籍封面正寫著一行彩字:繪畫入門教程
陶舒知道父母因畫作吵架,不清楚背後隱情,只想著一幅畫而已,父親也好意思為這樣的小事生氣,乾脆送母親一本畫畫的書,大有那種,你的畫我不稀罕,我自己畫了,想怎樣就怎樣的霸氣感。
看到這本書,劉鬱離也猛然想起一件事,“天工晏品正在招收瓷畫學徒,嫂夫人若是有意不妨去試試。”
當前的瓷器以純色為主,劉鬱離早就想將後世的那些彩瓷折騰出來,但面臨的一大困境是缺少畫師。
魏晉時期識字是貴族的特權,作畫就更不用提了,小貴族都學不起。能掌握一手作畫技能的無不是大家族出身的才子,這樣人哪裡願意自降身份,成為在瓷器上作畫的工匠。
陶妻低著頭,微微頷首,輕輕的一個“嗯”字帶著幾分水色。
一旁的陶宣將糖葫蘆遞向母親,小聲道:“陶陶送孃的。”剛吃完油滋滋的烤肉,回想起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蘆,口水氾濫,“可好吃了。”
回想起昨日丈夫那些話,陶妻無聲啜泣,心酸難言。她又沒當過官,哪裡知道背後這些彎彎繞繞,只想著賺錢,幫襯家裡,減輕他的負擔。
他憑什麼說她無知婦人,愚鈍誤事。不許她再進他的書房,更不許動他的任何東西。
以往她打掃書房時怎麼不說,大將軍都說了,天下事哪一件不是家務活兒,嫁進陶家這麼多年,她何曾出過錯?現如今為了一幅畫,他就對她如此嚴詞厲色,讓她情何以堪?
對於陶妻的委屈,劉鬱離雖不能感同身受,卻能理解她的無助。賣畫一事,陶妻並沒有做錯,錯的是那些別有用心之人。
這個女子沒有得到與男子接受同等教育的權利,也沒有進入官場的資格,她被社會禁錮在後宅的家庭瑣事之中,怎麼能強求一個人看破自己認知以外的規則?
這也是劉鬱離今日來的原因,青州乃是新舊交替之地,在這個過程中,所有走出家門的女子不可避免地面臨新的挑戰,跌跌撞撞是一個必經過程,犯錯從來不可怕,可怕的是因為錯誤就裹足不前。
巧合的是,賣畫風波的另一位主角安萬年與劉鬱離有著同樣的想法,朝陽升起,新的一天陽光明媚,今日絲路商團有幸前往刺史府得到劉鬱離的接見。
作為一位精明的豪商,安萬年迫切想知道關於劉鬱離的一切資訊。
“如何?”面對主子安萬年沒頭沒腦的詢問,漢人僕從只是將剛才出門時新買的報紙默默置於桌上,報紙時政板塊頭版頭條上寫著:“潤筆”是雅酬還是賄賂?
安萬年頗有興趣地看完了這篇文章,視線下移來到經濟板塊,頭條是鬱離通寶與絲路幣問世。翻過頁,下一版是農業,宣告青州的春耕圓滿完成。
最後一版是娛樂,正連載著祝英臺的最新作品《寧州刺史李秀傳》講述了西晉時期,一位十五歲的少女李秀如何臨危受命,承襲亡父寧州刺史一職,保家衛國的傳奇故事。
“有意思。”安萬年意猶未盡地放下報紙,看向自己的漢人僕從,“趙寧,你怎麼看?”這是要聽取專業人士的意見。
趙寧:“她的臣子敏銳且忠心,她的智慧遠超其名下財富,她對於自己的土地有著無與倫比的掌控力。這是一位只能交好的雄主。”意思是悠著點,以往的那些手段收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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