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仰天大叫,“你是誰?為什麼要把朕困在這裡?”
回應他的是一道陰惻惻的男聲,“念卿垂老,老而為賊,生為叛臣,死為逆鬼,侏張幽顯,布毒存亡,中原士女,何痛如之!”(出自《晉書·慕容垂傳》)
聽出是苻堅的聲音,慕容垂沒有辯解,只是回答道:“我不後悔。”
“是嗎?”苻堅一聲冷哼,毫不遮掩自己的蔑視,“參合陂下慕容血,慕容垂你的報應來了!”
第308章 劉鬱離大戰拓跋珪
哈哈!狂傲的笑聲自四面八方響起,慕容垂站在蒼茫白霧中旋轉數圈依舊沒有找到聲音來源。
倏忽間,白霧散去,慕容垂髮現自己到了一處全然陌生的地方,放眼望去,只見有一座小山,形似蟠羊。
慕容垂不再遲疑,登上山坡,站在高處尋找出路,環顧一圈,東方一條白花花的河流赫然在目。
沿著河流走總能找到出路。慕容垂眼睛一亮,心隨意動,身體輕似落葉,眨眼漂到河前。
到了跟前陡然發現那白花花的不是河流而是屍骨,無數屍骨堆疊出漫長的河流,一眼望不到頭。
驚愕之下,慕容垂凝住腳步,視線落到白骨之上沒有半分恐懼,潔白的骨頭溫潤如玉,好似亡魂未遠,又叫人莫名親切。
像是被這種親切迷惑了一般,慕容垂一步步來到屍骨跟前,蹲下身,抬手摸上最近的一具,竟然還有幾分溫熱潮溼。
啪嗒!啪嗒!慕容垂才注意到不知何時自己的淚水打溼骨頭。屍骨如山的場景他見得多了,為何還會哭泣?
突然間,白色的屍骨一一長出豐潤的皮肉,黑色的髮絲,熟悉的面孔,那是他的親友、同袍。
驚駭之下,慕容垂跌坐在地上,淚水自渾濁的眼眸溢位,沿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滑落,抬起手,昔日舞刀弄槍的大手不復寬厚紅潤,乾枯如樹枝長滿黃褐色的斑點。
雪白的頭髮隨風飄揚,好似沒有歸處的遊魂,飄蕩個不停。
啊啊!哭聲響徹天地,生平第一次,這位從無敗績的戰神嚐到了一敗塗地的滋味,沙場的勝利讓人生的慘敗越發悲涼。
“陛下!陛下!”女子焦急地呼喚喚不醒沉睡的慕容垂,“快去請巫醫,陛下魘著了!”
段元妃話音未落,床上躺著得到慕容垂一口鮮血噴出。
坐在床畔邊段元妃一邊將人扶起,一邊用手帕為慕容垂擦拭嘴角血漬,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黛色羅裙染上點點殷紅,好似紅花開遍山腳,燕軍的血灑滿參合陂。
大戰已經結束,來得匆忙,結束得突然。拓跋珪雖未抓住太子慕容寶,卻擒獲了燕國宗室、文武群臣數千人,殲殺燕軍一萬五千餘人,並俘虜五萬士卒,繳獲燕軍全部輜重。
一陣寒風掠過,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每個人的鼻尖。
山腳下燕軍屍體堆疊如山,參合河旁五萬燕軍俘虜,已經麻木到哭不出來。
對面是死去的同袍,上首是魏國的君臣,而他們身側是如狼似虎的魏軍士卒,他們就像是被圈禁的羔羊,等待著未知的審判。或許下一秒,站著的他們也會像對面的同袍一樣,永世安眠在此地。
眾人抬頭望著山腳上剛剛搭起的帳篷,想必此時魏國人正在商討如何決定他們的生死。
五萬名俘虜是放是殺,魏軍君臣各有意見。
拓跋珪坐在上首,視線遙望了一下俘虜所在的位置,臉上滿是不忍,“魏燕世為兄弟之盟,燕國不義,背棄盟約,無故出兵討魏,魏國迫於無奈出兵自保。”
“燕軍深受矇蔽,不知其中淵源,不如分辨是非後,賜還衣物令其歸家,好叫燕國上下知道我魏國乃是仁義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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