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慕容寶率領燕國大軍離開盛樂城,沿著黃河抵達五原(今內蒙古包頭),順利收降了北魏及其他部落的居民三萬多戶,並在河套平原一帶收割雜糧一百萬斛。
九月,燕國的戰船悉數到位,慕容寶在黃河北岸安營紮寨,準備渡河追擊拓跋珪。
九月,秋風初起。拓跋珪的求援信像一片金黃秋葉掠過廣闊無邊的黃河,打著旋兒飄進長安,慢慢飛入王宮,落入一片高高的殿堂,被頭戴九旒冠冕,一身玄衣之人抬手接住。
魏國使者許謙當庭慷慨陳詞何謂唇亡齒寒,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姚興放下書信,沒有急著做決策,先是聽取了朝臣意見。
經過一番商議後,姚興決定派遣平遠將軍楊佛嵩率領五萬大軍北上增援魏國。
援軍出發前,姚興暗示楊佛嵩,將軍此去救援北魏,一定要精準把握時機。
楊佛嵩頓時明白要救魏國不假,但一個半死不活的鄰居才是好鄰居。他此行的目的不是幫助拓跋珪打敗燕國,而是確保魏國不被燕國打死。
一陣秋風吹進長安,街道上穿行的路人不自覺裹緊衣衫,短暫地停留後,步履匆匆地離開,與之一同走出長安的還有數萬大軍。
身穿褐色軍服的秦軍士卒好似一個個墨點沿著硃紅的長安城門湧出,在黃色的土地上緩緩流淌,慢慢書寫出一行行墨字。
一行又一行的墨字傳來燕軍前線捷報,慕容垂放下昏黃的信紙,盈盈燭光照在黃褐色的臉上,融進渾濁眼波,增添些許光彩。
過年前他的兒子應該就能凱旋吧?
十萬燕國兒郎也能歸家與他們的父母團圓吧?
一家團圓,共敘天倫。恍然間,慕容垂好似被過年時的熱鬧氛圍籠罩,透過窗,天邊的一彎殘月忽然轉圓,眨眼間變成烈烈皓日,明媚春暉下,光禿禿的樹枝萌發綠意,抽出新芽,小草鑽出地面,在春風的吹拂下越長越高,倏忽間開出五顏六色的花兒。
嘀嗒!嘀嗒!水更漏的聲音將慕容垂從幻象中叫醒,窗外還是那彎殘月,忽有烏雲襲來,遮住月光,夜色越發深沉。
呼嘯的秋風一日涼過一日,自北而南,從燕國國都中山掠向晉國的青州,路過湯湯黃河,捲走幾片秋葉,跨過浩浩長江,來到荊州。
從五月到九月,四個月的時間,燕國與魏國的動靜已經傳到晉國,而青州的蛛絲馬跡也不可能瞞過一直盯梢的有心人。
世上從不缺乏陰謀家,想要撿漏的人比比皆是。當劉鬱離伸出刀叉對準慕容垂、拓跋珪時,也有人拿出了餐具,打算開席。
前腳鬱離軍剛剛離開青州,後腳桓玄接到訊息懷疑劉鬱離出兵意在荊州,直到鬱離軍沿著黃河,一路向西,才意識到虛驚一場。
虛驚過後,桓玄心頭一喜,機會來了。他倒不是想著對青州用兵,畢竟荊州與青州中間還隔著一個建康。不先拿下建康,怎麼進一步圖謀青州?
桓玄早就對司馬家的江山虎視眈眈,一直以來沒敢動手就是怕自己剛有所動作,就被劉鬱離與馬文才聯手圍剿。
此番劉鬱離帶著鬱離軍離了青州,對桓玄而言,怎麼不算千載難逢的良機?
雍州馬文才一人不足為懼,北府軍劉牢之可以誘之以利。手握十萬桓家軍,桓玄信心滿滿地拔出佩劍,悄悄指向建康。殊不知,在他背後,也有一道細小的黑影默默伸出了手。
陰影無處不在,就像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暗探,他們弱小似螻蟻,在巨人的眼皮子底下忙忙碌碌。他們敏捷如蜘蛛,不動聲色間織出一張看不見的密網。
他們是荊州長江中的游魚,是青州天空上的靈鳶,也是北魏山野間的毒蛇。
敏銳如拓跋珪很快嗅到戰機,燕軍深入魏地,戰線拉得很長,又接連取勝,驕矜之風籠罩上下。
在這種情況下,拓跋珪命令魏國暗探傾巢而出,毒蛇一般吞噬了燕軍前線與後方都城的交通命脈。
在慕容寶還在為接連不斷的勝利洋洋得意時,燕國的探子不是被割斷了咽喉,就是被捆住了手腳,或是被矇住了眼睛。
道路被截,訊息斷絕。自五原之後,慕容寶再也沒有收到來自後方燕國的任何訊息,但從中山到五原遙遠的距離,為這種耳聾眼瞎蒙上了一層合理的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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