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圓搖搖頭,眼中憋著淚,嘴唇抿緊,嘴唇幾次張合,欲言又止。
劉鬱離沒有多問,捏住金色勳章正要別在袁圓胸前,卻有溫熱的淚水打在她的手背,下一刻一隻手推開了勳章。
劉鬱離抬起頭,溫和地望著眼前人,輕聲問道:“怎麼了?”
袁圓:“不是這樣的……”
抽抽搭搭,袁圓哽咽難言,淚水大顆大顆滴落,“我就是害怕。”
生死與共,禍福同當。他沒有這麼高尚的品德,他就是害怕。
“害怕?”劉鬱離眼中泛起不解,頓了頓繼續說道:“害怕是人之常情,這沒什麼。”
袁圓的哭腔透著濃重的恐懼,“活著……太可怕。”
劉鬱離靜默了一瞬,目光似陽光溫柔地投向袁圓,只見他閉著眼睛,淚水從睫毛根部一點點鑽出縫隙,聲音顫抖到破碎,“我怕一個人回去了,有人問我,大頭、毛毛、小河……什麼時候回來?”
他真的太怕了,怕他們的詢問,怕他們的關注,怕他們的目光。
滿含期待的目光瞬間落空,悲痛、怨恨、失望、麻木,所有的情緒比剔骨刀還要鋒利。
活著太可怕,只要死了,他就再也不用面對這些,他不是勇士,而是逃兵。
笑意一點點自劉鬱離嘴角淡去,沉默在肆意蔓延,有多久她不敢再記住鬱離軍士卒的名字。
今日接受她授獎的人,又有多少能活過下一次戰役?
她也害怕,害怕下一次不會再見到這些熟悉的面容,害怕下一次,自己也不能活下來。
每一次上戰場都是一場全新的賭局,她早已下不了賭桌,只能一次一次賭下去,拿無數人的性命連同自己的一起做賭注。
“我不配……真的……我就是害怕……活著。”袁圓的哭聲越來越失控。
臺下隱隱起了幾分騷動,隔著一段距離,袁圓的聲音太小,眾人聽不清,只能看出他的情緒很激動,有些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
高臺之上,劉鬱離將一切盡收眼底,積蓄的淚光轉瞬清空,迅速揚起嘴角,再次恢復淡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袁圓,“大將軍也會怕。”
感受到擁抱傳來的包容與鼓勵,袁圓的淚水慢慢止住,身子也不再震顫。他見過劉鬱離同拓跋珪浴血廝殺的場景,他只看到一位英勇無畏的大將軍,看不出來一絲一毫的害怕。
劉鬱離放開袁圓,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害怕不能解決問題,所以每一次出槍,我要比對手更快,更準,這樣我活下來的機率才會更大。”
見袁圓下意識點點頭,劉鬱離繼續說道:“敵進我退,只會死得更快。”
聲音越來越大,高臺之下逐漸平靜,眾人開始聆聽劉鬱離的發言。
“真正的勇士從來不是不會害怕,而是再害怕,也不會放下手中的刀劍。”
“一旦放下刀劍,就等於將性命交到敵人手中,投降也不是每次都能換來活命。”
“無論何時,握緊刀劍,你們才能保護自己,保護自己身後的家人。”
“握緊刀劍!”高臺之下的聲音匯聚成一個意志,高臺之上,劉鬱離面容堅毅,神色平靜,眼波在金色陽光的照耀下多出幾分溫情,將勇士的勳章別到袁圓胸前。
“從今往後,握緊刀劍,你就是勇士。”劉鬱離的聲音帶著一股信念緩緩注入袁圓的耳中、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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