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處於眾人視線焦點的段元妃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注視著桓玄,聲音好似泠泠溪水響徹大殿,“經天緯地,馮嫽偏能定疆土。”
“有眼無珠,女子當不得使臣。”
“經天緯地,馮嫽偏能定疆土。”
桓玄、段元妃的聲音交替在眾人腦海浮現,珠簾後的王玉潤微微頷首,敏捷善辯,還深諳中原文化,此女果真是位優秀的使臣。
桓玄質疑女子為使,段元妃就告訴他,優秀的女使臣古已有之,馮嫽正是其中一位。
西漢時,為了經營西域,解憂公主遠嫁烏孫國,而馮嫽就是她的侍女。馮嫽善隸書,才思敏捷,寥寥數年便已習得西域多地的語言文字、風俗習慣。
後來,她接受朝廷任命,以使持節的身份代表解憂公主出訪西域諸國,並在烏孫內亂之時,憑藉三寸不爛之舌勸服叛亂者烏就屠歸降。
段元妃以馮嫽為例,不僅有力回擊了桓玄女子當不得使臣的質疑,還將有眼無珠的名頭甩了回去,更妙在劉鬱離同樣與西域有著不解之緣。
一語雙關,經天緯地,平定疆土的是馮嫽,也是劉鬱離,而她們有一個共同的身份——女子,這同樣也是段元妃的身份。
金殿陷入寂靜,馮嫽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反擊,桓玄對此亦不能否認。
段元妃取出使臣專有的符節信物,上前一步,朝著上首的小皇帝說道:“國主降表已經奉上,這是我等的身份文書,謹代表燕國宗室歸降晉廷,永為藩屬,世代稱臣。”
慕容麟趁機上前一步,“為表誠心,我們還給陛下帶來了禮物。”
群臣個個翹首以待,今日之事必然要載入史冊。
王玉潤代點點頭,准許使臣進獻禮物。
到了此時,眾人不再懷疑劉鬱離平定燕國之事,雖然離奇,但總歸是個好訊息。心思靈活之人已經徹底轉變態度,想著如何能從中撈一筆。
相比於使臣的姍姍來遲,禮物來得很快。五名穿著鮮卑特色服飾的青年各自捧著一個布袋魚貫而入。
慕容麟收起羞恥心,按照陸清設計好的劇本,化身臺詞NPC,一本正經說道:“晉國地大物博,天下奇珍,無不囊括其中,非燕地所能及。現奉上燕地五穀,聊表心意,願陛下不出建康,盡品燕地美味。”
慕容麟覺得禮物寒酸,拿不出手,殊不知大晉上下對這份禮物很是滿意。禮物不在於多寡、貴重,而在於背後的意義,這是對晉帝的尊崇,對晉國的臣服,對正統的認可。
一種夢幻的氛圍瀰漫開來,有人喜笑顏開,沉醉在天朝上國的美夢中不能自拔。有人老淚縱橫,絮絮叨叨說著什麼到了地下也不怕先祖詢問了。
就連桓玄都開始忍不住飄飄然,他是丞相。換言之,北伐功績,合該有他一半。
一時間,慶賀之聲不絕於耳。司馬家宗室如是說,“陛下福德無雙,自登基以來,涼州、秦州接連光復,今又得燕國稱藩,四方歸附。千秋萬載,晉室大興。”
此話引來桓玄冷眼,桓氏黨羽立刻替主子攬功,“先有丞相宵衣旰食,不辭勞苦,才來今日之功,沒有丞相在背後支援,劉筠北伐能成功嗎?”
說此話時,他完全忘記了最先出言質疑訊息真偽的就是桓玄。
然而,他的話卻引來一片附和聲,桓氏之人接二連三發言,好似出兵平定燕國不是劉鬱離,而是桓玄。
段元妃目瞪口呆,以前總覺得燕國大臣在爭功推過方面太過不要臉,沒想到素來講究禮儀的漢人更勝一籌。有一瞬間,她都懷疑當日攻進燕王宮的不是鬱離軍,而是桓家軍。
慕容麟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爭吧!最好打起來,打得頭破血流,就像他和慕容寶一樣,不能只有慕容家的人成了跳樑小醜!
陸清聚精會神,認真聽取每一位桓氏黨羽極具情商的發言,打定主意將來再有這樣的機會,她一定要替大將軍舌戰群儒,黑鍋通通甩出去,功勞全部撈回來,不管是誰的。
範寧一開始還沉浸在收服故土的喜悅中,眼看著桓氏黨羽將所有功績歸於桓玄,氣得吹鬍子瞪眼,毫不留情地反駁,怎奈何雙拳難敵四手,他的聲音被桓氏的歌功頌德聲悉數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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