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劉裕不知道,他收到了表妹鬱離送來的錢,下意識認為拓跋珪也收到了。拓跋珪已死,更是讓他不由得相信,如此強盛的一個魏國,為何在短短月餘時間被劉鬱離滅掉?
同樣是感染天花,拓跋珪一戰未打,還因此而死,而劉鬱離卻熬過天花,得了魏國,更不用提劉鬱離當眾斬瘟鬼,百鳥朝鳳等等神蹟傳得沸沸揚揚,以上種種,當真人力可為?
就算以上傳聞不足為信,有兩件事卻是劉裕親眼所見,一是那一百兩黃金,二是三日前沮渠蒙遜偷襲糧庫所使用大煙花造成的爆炸遺蹟。
如果他和劉鬱離沒有親戚關係,那她又為何送他重金,足足一百兩黃金啊?
“得到我一百兩黃金贈予的不止你,還有拓跋珪。看似贈予,實則是買命錢,拓跋珪身上的一半氣運被我買走,再也成不了真龍天子。你亦如此!”
劉裕目光滾燙,好似要燒光每一字。這句話不停地在腦海迴盪,甚至他都能想象劉鬱離提筆寫此話時,是何等的得意揚揚。
“看似贈予,實則是買命錢,拓跋珪身上的一半氣運被我買走,再也成不了真龍天子。你亦如此!”
“再也成不了真龍天子。你亦如此!”手指一點點攥緊信紙,整潔的紙張扭曲到破爛,指節凸起到發白。
“假的!一定是假的!”劉裕一聲大喝,將書房門口鎮守計程車卒嚇得一哆嗦,士卒相視一看,用餘光往房間裡覷,只見主帥劉裕臉色從未有過的可怖。
額上青筋暴起,牙齒摩擦出令人骨酸的聲響,“騙人的!”劉裕的聲音不復原本的尖銳,好似恢復了平靜,卻蘊含著更深的憤怒。
被攥爛的信紙平放到桌上,劉裕用手掌急急撫平,繼續往下看,“思來想去,筠心中有愧,只覺得一百兩黃金太便宜了。現補上銀票若干,請君切勿推辭!”
寥寥幾句話,佔據了半張信紙,左半張信紙大片空白。劉裕死死盯著空白處,好似上面寫了密密麻麻的字,只是他還沒有看到。
心中有愧、太便宜了、切勿推辭,每個墨字就像一隻恙蟲鑽進劉裕的皮肉,心臟,不停地吞噬,咬得他一顆心坑坑窪窪,痛不欲生。
不知多久過去,劉裕揭開信紙,一張一百兩的銀票赫然在目,再揭開一張,依舊是銀票,一張又一張,剩下的厚厚一沓全是銀票。
嘩啦一聲,劉裕一把掃落桌上所有物品,厚厚的銀票連同一張信紙紛紛揚揚,好似大雪。嘩啦啦!瓷器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轉而銀票雪飄然落下,極致的喧囂過後,房內寂靜無聲,一片死寂。
門口的守兵有些擔心,想要上前詢問,又怕被遷怒,惹下大禍,最終挺直脊背,眼觀鼻,鼻觀心,好似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發生。
噠噠!噠噠!腳步聲驟然響起,一道殘影飄過,劉裕大步跑出書房,朝著糧庫的方向,瘋了一樣奔跑,直到被兩個焦黑的大坑,攔住去路,站在坑前氣喘吁吁。
那日,劉裕早就算到慕容垂等人會偷襲,他與朱齡石沿河佈陣,又命檀道濟帶領數千精兵在糧庫防守,沒有給沮渠蒙遜任何接近糧庫的機會。
事情正常的發展本該是檀道濟帶兵伏擊沮渠蒙遜,以絕對的兵力俘虜這支敵軍小隊,然而沮渠蒙遜機敏過人,察覺到不對,還未靠近糧庫便要撤走。
檀道濟帶著人從暗處跳出,不斷追擊,即將擒獲沮渠蒙遜時,沮渠蒙遜命人扔下兩個藤球大小的黑色物體。
眨眼間,聲響震天,火光四射,追在最前面計程車卒一下子死了十多人,血肉橫飛。就連檀道濟也被氣浪震得跌下馬背,吐出一口血來。
此時,望著兩個大而深的土坑,劉裕只覺得自己被無形的氣浪衝撞得氣血翻湧,頭暈目眩。
詭計!一定是劉鬱離的詭計!冷靜下來,不要中計!劉裕的理智不停發出訊號,但大腦完全接收不到,反而浮想聯翩,劉鬱離為什麼要平白無故送給他一百兩黃金?
靈虛子是遊仙祖師郭璞的高徒,郭璞能撒豆成兵,預知禍福,更有起死回生之能,靈虛子是不是也有這樣鬼神莫測的手段。
劉裕又想起了靈虛子曾為他算命,要他報上生辰八字,這一切是不是都在劉鬱離的算計之中?
當日,拓跋珪也在,不止拓跋珪,苻堅、姚萇、姚興父子,當日所有人都被靈虛子以算命為由,拿走生辰八字。
除了靈虛子師徒外,苻堅是皇帝,姚萇、姚興父子先後稱帝,拓跋珪建立魏國,劉鬱離稱王,他成了大司馬,距離稱王僅有一步之遙。
那時,劉鬱離是不是就讓靈虛子師徒做法,竊取了所有人的帝運?要不然,怎麼解釋劉鬱離的各種神異?源源不斷的生財手段,每一個同她作對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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