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誤診的庸醫也死了,死於試藥。他技藝不精,害人害己。”
淚水沿著臉頰滑落,謝若蘭的聲音依舊平靜淡然,“他引以為傲的三代家傳醫術,錯漏很多。”
庸醫死時還忙著將他從她身上偷師來的醫術記載下來,傳給子孫後代。
“我後悔了,後悔當初拒絕你的提議。如果那時將《肘後備急方》刊行天下,或許他就不會錯把恙蟲病當成天花。”
為了找出治癒“天花”的病方,庸醫在錯誤的路上走了很遠,以自己的性命,幫後來人規避諸多歧途。
聽到謝若蘭提起此事,劉鬱離反倒覺得謝若蘭的選擇是對的,“《肘後備急方》是葛洪所著,你拒絕慷他人之慨,沒有問題。”
葛洪的身份很是特殊,他的從祖父葛玄乃是道教赫赫有名的天師,葛洪本人師從丹術大師左慈,葛洪的道士身份遠遠蓋過了醫士,他的著作《肘後備急方》《抱朴子》等被視為道家不傳之秘。
若非謝若蘭的師父鮑姑與葛洪是夫妻關係,她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這些。
“越過東海葛氏,強行刊印,便是外洩師門絕密,你一定會被杏林界除名,遺臭萬年。”
謝若蘭覺得自己做得還是不夠好,“我都被逐出家門了,師門也無所謂了。‘死人’還怕什麼!”
劉鬱離:“少胡言亂語。哪怕我們的初心是為了救人,但小偷就是小偷,動機再高尚也掩蓋不了行為的卑劣。”
強行刊印別家秘籍,屆時,不止謝若蘭,連帶著青州所有醫士都會自絕於杏林。
大義太虛,一旦放任類似的事發生,到時候多的是人以大義的幌子行強取豪奪之實。
旁的不說,就是豆蔻閣的那些方子,難道不算有利於民生經濟嗎?
所有秘方被公開的結果就是再也沒有新秘方出現,因為無利可圖,但永遠的秘方亦不可取,公與私之間需要維持一個相對平衡,保證技藝傳承,促進推陳出新。
劉鬱離的話並沒有安慰到謝若蘭,她憤憤不平道:“醫學之道,若是人人敝帚自珍,天下皆是庸醫。”
劉鬱離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因幽憤而失去從容的女子,笑意一點點爬上眉梢,“家養的花兒在外面長出了新枝。”
當年謝若蘭拒絕逃婚,理由便是“家養的花兒到了外面活不下去。”這麼多年謝若蘭就像一株被她強行移植到外面的蘭花,一枝一葉沒有絲毫變化,彷彿被時光凝滯了一般。
謝若蘭聽懂了劉鬱離的調侃,眼中閃現一絲茫然,她變了嗎?
劉鬱離好似看出了她的疑問,點點頭,“小蘭花開始學會抱怨土壤不好了。”
謝若蘭不再被動承受所有,將一切波瀾視為命運的軌跡,而是將波瀾外向化,歸因於環境。
謝若蘭本身對於這種改變沒有太深的感受,依舊覺得自己還是和以前一樣按部就班完成任務。
劉鬱離也不再多作解釋,回覆起謝若蘭的抱怨,“若蘭,我們等的甘霖要來了。”門閥士族不拿出壓箱底的絕技,誰也別想得到天花疫苗。
什麼甘霖?謝若蘭呆愣一會兒,轉瞬間反應過來,“你早就算計好了。”
天花一事,劉鬱離不只算計了拓跋珪,連天下人都在她的棋局之中,所以這才是她冒險見拓跋珪的原因。
劉鬱離:“順手的事。”雙手扶住謝若蘭的肩膀,嚴肅叮囑道:“到時候,謝神醫好好教教那些眼高於頂的傢伙。”
聽出劉鬱離坐地起價的心思,謝若蘭有些擔憂,做生意她不會,轉而提議道:“要不要請小謝主事出面?”
若蘭什麼都好,就是不夠自信,看不清自己的光芒。劉鬱離無奈笑了笑,“做生意,謝道盈是把好手,但醫術方面,她也就比拓跋珪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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