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王建國,劉鬱離究竟有什麼不滿的?縱有燕、魏、涼三國,也只能擇一個為國號,“涼”字寓意一般,“燕”字最好,莫非劉鬱離更中意“魏”?
劉鬱離當然不是想選“魏”,只是“燕”與慕容氏捆綁太深,她可不想幾百年後,野心勃勃的慕容家再出一個神人慕容復,以光復大燕江山為己任。
“孤王更喜歡啟,想要以啟作國號。”
劉鬱離說得輕鬆,好像一個頭腦發熱的孩子,但嚴內使一聽“啟”字做國號,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須臾間,他身後的四名侍從齊刷刷跪倒,瑟瑟發抖。
自劉鬱離北伐至今,整個北方只剩姚秦一國,她以一個代表開始的“啟”字為國號,傳達出的訊號怎麼不叫人膽寒。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劉鬱離此舉,好比司馬昭對著魏帝曹髦大喊,“滅魏只是一個開始!”
謝若蘭輕輕掃了一眼地上的嚴內使,不就是換了一個字嗎?不解他為何反應這麼大。
段元妃心念一動,立刻自劉鬱離身後走出,笑意盈盈來到嚴內使跟前,將人扶起,“眾所周知,殿下起始於青州。青州位於東方,《《詩經》·小雅》有言,東有啟明,西有長庚。殿下以‘啟’為國號,實乃飲水思源,不忘初心。”
“對!”嚴內使不斷點頭,對這個解釋深以為然,“殿下如此念舊,可見忠厚。”
段元妃:“殿下單名一個‘筠’字,竹,木也。啟字亦同屬木,與殿下相得益彰,合堪匹配。”
“都怪宮人粗手粗腳,沒有擦乾地上水漬。若是內使不棄,殿下定會盡心彌補。”
話裡話外描補,嚴內使跪倒是因為地滑,劉鬱離想要改國號,是不棄故舊,絕沒有藐視晉帝,質疑朝廷的意思。
嚴內使人老成精,順著臺階就下,“是我人老體衰,一時沒站穩。”
聞言,劉鬱離好似意識到了自己的疏忽,擺手請嚴內使上座。
嚴內使卻不敢坐在與劉鬱離並排的位置,只是在左側第一席靜靜坐下。四名侍從默默起身,站到嚴內使身後。
段元妃給一旁伺候的侍女一個眼色,侍女退下,不多時兩名侍女捧著茶水、點心進來,一一擺放整齊。
段元妃招呼嚴內使嚐嚐此地特色的點心,嚴內使本沒有心思,卻見劉鬱離已經動口,原本要推拒的手即刻拿起點心,一副吃得十分香甜的模樣。
等劉鬱離、嚴內使品嚐完茶點後,殿中的緊張氛圍才初初消散。
劉鬱離含笑詢問為何一整年朝廷都沒有下發俸祿、軍餉,她窮得都快吃不上飯了。
嚴內使能說什麼,只能說正值多事之秋,皇帝本人都要省吃儉用,國家也沒有餘糧,大家一起勒緊褲腰帶,共克時艱。
劉鬱離一臉寬容大度地表示理解,嚴內使還在驚奇她怎麼這麼好說話了,下一句便知道了原因。
“先苦一苦百姓,三年之後,再給他們向陛下盡忠,繳納賦稅的機會。”
她三年平三國,家底耗盡。自打桓玄、劉裕先後入主建康,她再也沒有收到朝廷的一分錢,繳稅是不可能的。
嚴內使張大了嘴巴,想說什麼卻又清楚無論是朝廷不給劉鬱離發錢,還是劉鬱離不向朝廷納稅,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內使能置喙的,只能表示他會將劉鬱離的意思上報給陛下。
屁股下像是生了釘子,嚴內使坐立不安,只想結束刑期一樣的寒暄,偏劉鬱離不肯放人,絮絮叨叨,問個不停,包括且不限於從復立帝位的小皇帝到再次臨朝聽政的吳太后以及新出爐的秦王馬文才、大司馬劉裕。
嚴內使一邊賠笑,一邊回答,每一句話出口前都要再三斟酌,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
劉鬱離也不想再折騰這位苦命的打工人,問完最後一個問題,謝若蘭的上書,朝廷如何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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