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神色一凜,目光悉數投向馬文才,就在眾人以為他會坐下時,只見他腳步一轉來到左側第一席,撩起衣襬,優雅落座,朝還在站著的姚興、劉裕二人擺手道:“秦天王、大司馬且坐。”
薄唇微揚,笑似朗月,伸出的手臂卻是不容置疑的劃界,反正不管從哪個方面看,這個位置都是他的。
劉裕眼神一暗,腳步輕如鴻雁,走向右列第一個空位,“秦天王兵精將廣,秦王英銳果決。裕,但附驥尾。”
說著端起桌案上溫熱的茶水,小啜一口。
有意思。馬文才抬眸,含笑道:“如此一來,豈不是委屈了大司馬?”
劉裕並沒有一再擺低姿態,抬起頭,聲音平靜卻不乏傲氣,“虎伏低巖,方能覷準時機,一擊而出。秦王,以為如何?”
這恐怕就是馬文才的盤算,抓住時機,渾水摸魚。
隨著馬文才、劉裕作出選擇,帳中只剩下一個空位,正是眾人相爭的主座。
此時,姚興陷入困境,主座雖空,卻不是那麼好坐的,僅從馬文才、劉裕二人主動擇座便能看出二人皆是強勢霸道之人。
馬文才請他和劉裕坐下,隱約間有說一不二,運籌帷幄的主人姿態。
劉裕那句誇讚以及但附驥尾的表態,何嘗不是示敵以弱,意圖坐看二虎相鬥。
一個被讓出的主座,坐了只會顯得自己外強中乾,不坐,帳中其餘席位更不合適。
心念轉動之間,姚興一聲輕笑,來到主座之前,撈起座椅,挪下臺階,與左右兩列平齊,坦然坐下。
如此一來,三張座椅不再有高下之分,反而連成一個三角,好似三足鼎立。
隨著三人各自落座,帳中侍從眼疾手快,將剩餘的座椅一一調整位置,分列三人身後,供各方的文臣武將陪坐。
一張桌案迅速被擺到三人正中間的位置,下一刻,地圖鋪滿桌案。
姚興指著中山城的位置,意味深長道:“此地當為主座,諸位意下如何?”
眨眼間,從一張座椅之爭,轉向了戰役主導權、戰後資源分配的較量上,意思是各憑本事,先到先得。誰先攻下中山,拿下劉筠,誰就佔據最大的戰果。
僅從地圖上看,三方勢力距離中山城的位置大差不差,但姚興與劉鬱離同在北方,出兵的便利更勝於其餘二人。
如此提議,姚興無疑佔據最大地利以及瓜分戰果也對秦國更為有利。這也是他身為秦國君主卻願意聯合晉國權臣共同起兵征討劉鬱離的原因。
姚興自然清楚馬文才、劉裕二人如此“善心”的原因,因為劉筠名義上是晉臣。
臥榻之側的猛虎,危害更甚於遙遠的敵人。不將攔路虎除掉,馬文才、劉裕誰也沒有再進一步的機會,對自己人下手最狠的永遠是自己人。
面對姚興的看似公平的提議,馬文才、劉裕卻是默契同意,畢竟此戰結果如何,還是要看實力說話,盟約就是用來背棄的。
初步達成共識之後,三方開始進入下一議題,如何出兵?
關於這個問題,其實早在會盟之前,各方的文臣武將早已商量了數次,擬定大致計劃。
此時,唯一需要做的是,將三份各有主張的計劃書,經過重重爭論,擇取一個平衡點,起草出一份新的作戰計劃書。
最基礎的一條,兵權不混同。誰的兵歸誰調遣,糧草問題也是各自解決。顯然,大家對彼此沒有多少信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為了顯示大家是一個聯盟,此條款還做出了補充說明,經過兩方或多方協商一致,彼此之間可以相互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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