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亂世,如日中天與日落西山,只在朝夕之間。
噹啷!噹啷!兵器碰撞的聲音將眾人從沉思中喚醒,場上二人已經交手,兩杆兵器好似蛟龍出海,纏鬥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燃起串串火花。
桓石虔手中的馬槊一次次擦過毛修之的脖頸、軀幹,帶出道道白光,伴隨著利器撞上盔甲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嘎吱!嘎吱!聽得圍觀者心頭髮緊,斂氣屏聲。
兩匹戰馬擦肩而過,它們身上的主人像是猛獸一樣撕咬在一起,桓石虔的馬槊又一次以泰山壓頂之勢倒向毛修之,毛修之架起長槍相迎,鐵木做成的槍桿被壓出新月的弧度,毛修之兩臂繃緊,額上青筋暴起。
起!毛修之咬緊牙關,將全身力量積蓄於手臂,不斷往上撐,好像他要撐起的不是敵人手中的兵器,而是毛家僅剩的脊樑。
冬季的風越冷冽,比試場上的氛圍越火爆。仇恨與榮耀縈繞在二人心頭,此戰不僅關係劉鬱離與馬文才的天下之爭,也是兩個家族的對決。
越是衰落的家族越是需要一雙大手將家族這座大山牢牢背在肩上,阻止它不斷下墜,撐起昔日榮光。
嘴裡腥甜瀰漫開來,毛修之雙臂一顫,抬起之勢中斷,又一次嘗試歸於失敗,頭頂的那杆馬槊就像一輪太陽一樣壓得他睜不開眼,喘不過氣,汗水沿著臉頰蜿蜒而下,脖頸處的青筋好似山脈起伏,灼熱的液體川流不息,薄薄的皮肉成了禁錮,好像下一秒胸中熱血就要噴湧而出。
沒有參戰的卞範之宛若感受到同等壓力,呼吸隱隱不暢,馬文才看似雲淡風輕,身子卻是微微前傾,目光始終圍繞著毛修之。
謝若梅眼中出現一抹喜色,“桓將軍真是名不虛傳!”
京墨、劉敬宣、高雅之等人深以為然,唯獨劉鬱離盯著毛修之一臉沉思。
“糟了!”變故突至,譙道福忍不住驚撥出聲,只見桓石虔抬起馬槊,驟然變換姿勢,一招橫掃千軍,逼得毛修之後仰貼上馬背,避開此殺招。
毛修之踩住馬鐙,雙腿夾住馬肚,腰腹用力就要彈起,桓石虔的馬槊已經再次落下,鋒芒直指毛修之咽喉。
毛修之手腕一動,長槍旋轉如龍,下一刻猛然向前,徹底放棄防禦,寧願捱上一槊,也要給予桓石虔同樣的回擊,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到了此時,哪怕卞範之也不由得揪心,明白了毛修之的用意,狹路相逢勇者勝,毛修之或許就沒想過活著下戰場。
血光同時綻開,毛修之的長槍穿透桓石虔胸甲縫隙,抵達皮肉,而桓石虔的馬槊正中毛修之坐騎脖頸,馬槊撤回,灼熱的鮮血自馬頸中噴湧而出,落在毛修之臉上、眼中,桓石虔臉上也開出朵朵血花。
嘶嘶!尖銳悠長的嘶鳴聲響徹沙場,馬蹄高高抬起,馬背豎起成直線,剛剛坐起的毛修之沿著馬背滑落。
原來桓石虔那一擊的目的並非毛修之本人,而是他身下的坐騎,戰場之上,將領失去戰馬,等同勝負已分。
轟隆一聲,戰馬巨大的身軀倒下,煙塵四起,轉瞬間淹沒了毛修之的身影。
“啊!”圍觀人群中驚呼聲響起一片,只見賽場之上,桓石虔催動戰馬,步步逼近,毛修之危在旦夕,不少人或是閉上眼睛,或是捂住嘴巴,驚懼之下,死寂頓生。
“毛修之,認輸!”馬文才猛然站起,沉聲叫道。
眾人先是訝異,畢竟賭局關係天下,此時認輸,怎麼叫人甘心?但仔細想來,毛修之本來就敵不過桓石虔,現在戰馬沒了,再繼續打下去,只會白白送了性命。
卞範之看向馬文才的目光多了幾分溫度,毛修之戰敗,放在心胸狹隘的主君身上恨不得讓他死了算了,馬文卻主動站出來讓毛修之認輸,給了他下臺的機會,保全他的性命與顏面,足見重視。
譙道福等後加入的人心中甚是寬慰,不再像以往一樣擔心馬文才對他們這些降將心存芥蒂,過河拆橋,秋後算賬。
如果說卞範之等人對馬文才的決定酸澀中帶著幾分欣慰,那麼謝若梅、劉敬宣、京墨等人則是純粹的喜悅,勝利的喜悅。
聽到馬文才的聲音,桓石虔不再上前,手中揚起的馬槊逐漸有了低頭的趨勢。
就在此時,一道沉悶低昂卻又異常堅定的聲音幽然響起,“我沒有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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