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京墨不一樣,她用的是柴刀,又是野路子。初時,譙道福還能以實力壓制,但她突然換成左手,打亂了譙道福的應對策略。”
一番交手,譙道福好不容易從敵人亂七八糟的打法中總結出幾分應對經驗,就在這時,敵人突然使出了更邪的路子,還是截然不同的。
就像正常人永遠無法預測一個瘋子下一步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一樣?這種拿著題庫,苦練十年,一到考試,全是題庫之外的感覺著實讓人崩潰。如此一來,譙道福的進攻、反擊效果大打折扣,就像周梓評價的那般,越打越不會打,越打越退步。
眾人更不知道的是,譙道福右手小指斷了,雖不至於握不住兵器,但對兵器的把握到底不比之前,再加上每次用力,傷口越發疼痛,時時刻刻侵蝕著他的意志。
馬文才的話引發眾人沉思,就在此時,謝若梅奉劉鬱離之命送來幾隻千里鏡,以一種看似小聲嘀咕,實則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道:“男人啊!就是不擔事,關鍵時刻掉鏈子!”
毛修之伸出的手一僵,劉鬱離特意送來此物是想讓他們親眼看看己方是如何落敗的嗎?到了嘴邊的感謝話,一伸脖子嚥了回去。
如此懷疑的還有王愉等人,千里鏡這種東西原本是劉鬱離獨有,但時間長了,漸漸有人仿製出來,因造價不菲,只在門閥士族上層流通。
王愉自然也有,此時卻不願當著劉鬱離的面使用,並且面對劉鬱離送來的千里鏡,正要高傲拒絕,卻聽到一句別有深意的話,“太原王氏不是最喜歡好東西嗎?尤其是旁人家的。”
啪一聲!王愉氣得拍案而起,指著苻珍說道:“你是何人?膽敢對我如此說話!”
苻珍笑了笑,“你又能奈我何?”縱然秦國已亡,但她奉命送東西,代表的是劉鬱離的面子,太原王氏敢撕破臉嗎?
聞言,王愉越發怒不可遏,張開嘴正要說話之際,卻被身側的王珣制止,王珣看著苻珍,目光不善,“原來是順陽公主啊!”
“若是秦天王泉下有知,見昔日的掌上明珠為人奴僕,不知要多心痛!”
苻珍不是當初的天真少女,三十而立,此時她歷經波折,又出仕數年,早已心硬如鐵,嘴角笑意更勝,以再標準不過的姿態,行了一個下官見上官的拱手禮,“見過王侍中。”
轟的一下,王珣面色漲紅,紅中帶黑,好似一塊煮熟了的豬肝。
晉國已亡,現如今建康成了啟國的一部分,他還在朝中任職,與苻珍同殿為臣,如果苻珍算是為人奴僕,他王珣又是什麼身份?
苻珍優雅轉身離去,腳步輕盈,衣襬飛揚,徒留王珣站在那兒,好似木胎石像。
王謐無視幾人之間的爭鋒,取過一支千里鏡,熟練地調準焦距,不用不知道一用嚇一跳,劉鬱離送過來的千里鏡比他千金購入的更為清晰,看得更遠,兩千多米高的翠華峰好似近在眼前。
因冬季草木枯折,再加上半山腰樹木較為稀疏,雖有遮擋,但從樹枝縫隙中仍能窺見交戰雙方面容。
黑衣的女子手持一把柴刀,或劈或砍,所到之處,切樹如泥,不斷砸過來的樹枝逼得譙道福節節敗退。
日懸正中,正是光線最強之時,每一次柴刀揚起、落下,銀白刀刃總是閃現出一線白光,時不時落在譙道福的身上,咔嚓一聲,盔甲碎裂聲再次響起。
譙道福暗叫一聲,糟了。這個位置最多再捱上三刀,整個胸甲就要碎裂,失去防禦功能。
不能解決眼前人,他就不能繼續追擊,最後的結果只有一個,劉字旗插上山巔,贏得比試。
出神之際,譙道福又捱上一刀,柴刀擦過胸甲,擦出一串火花。更要命的是才剛落下的柴刀再次揚起,黑色的刀背,銀白的刀刃傾斜著劈向他的脖頸。
一個後仰閃避,避開了刀刃卻沒有避開柴刀彎彎的鉤尖,脖頸頓時被鉤走一塊皮肉,血流如注。
劇痛過後,譙道福心頭一涼,傷到這個位置,若是不能及時止血,命不久矣。抬起長刀撥開迎面而來的柴刀,“姑奶奶,我認輸!”
認輸,馬文才只是輸掉一場比試,第三局還有翻盤的機會。不認輸,他的人生徹底涼涼了。沒必要為了旁人的江山,輸掉自己的性命。
即將落下的柴刀一凝,京墨審視地看向譙道福,“你要是敢詐降,姑奶奶連你八代祖墳都撅了!”
譙道福苦著一張臉,一手握著長刀,一手捂著脖頸,殷紅的血液從指縫溢位,掌心一片黏糊,連帶著他的聲音都濃稠了不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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