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王愉想殺人的心上升到極點,“廢物!蠢貨!”罵個不停。回過頭見劉鬱離、馬文才已經近在眼前,也不顧地罵人了,爬起來,拎起衣襬,跌跌撞撞往前逃。
“站住!”身後傳來劉鬱離的聲音,王愉沒有理會,倒是有些膽小的站住了,潔白的雪地上有人足尖一點,像鴻鵠一樣凌空飛起,手持銀槍用力一擲。
“唰!”破空聲響起,銀槍如飛箭一樣貫穿一具血肉之軀,巨大的衝擊力下,那具身體還維持著向前奔跑的姿勢,撲通一聲栽倒在雪地上。
驚恐到極致,人連聲音都會失去,王珣、王愉接連死在眼前,猝不及防,王謐整個人肝膽俱裂,張大的嘴唇發不出一絲聲響。
滑竿接二連三跌倒,王珣的屍身滾落下來,骨碌碌滾了好遠,王謐跌坐在地上,面對殺到跟前的劉鬱離,雙臂抱緊,抖若篩糠。“別殺我!我有錢,全給你。”
劉鬱離:“死到臨頭知道買保險了,晚了!你放心,你的錢,我一定替你花好。”
全是民脂民膏,花在基建上,也算還利於民樂。
抄起銀槍,再次落下,一道血花開在雪地上。
另一側,馬文才已經將劍對準了宇文策等人,手起刀落,皚皚白雪上不斷有紅梅盛放。
周梓、楊定等人趕到時,一切已經結束,只有一杆銀槍,一柄利劍滴滴答答,訴說著什麼。
馬文才:“帶回去,送回各家。”
楊定:“是。”
留下週梓、楊定善後,劉鬱離、馬文才又返回了山谷,那裡方芳、楊義等人搭建起軍帳,支起爐灶。
嗚嗚!寒風呼嘯而過,滿頭大汗的劉鬱離頓覺寒冷,馬文才喘出一口長氣,天知道他有多怕自己的一時疏忽,葬送了劉鬱離的性命。
柔柔捧著一捧又一捧的積雪加入鐵桶中,桶中熬著紅糖薑湯,方便眾人最快補充體力,抵禦風寒。
方芳則是帶著杏林的醫女救治傷員。
劉鬱離看了一眼瑟縮如鵪鶉,聚成一團的眾部曲,“不遠處是王愉等人藉助的道觀,你們去那裡吧!”
大雪天,她和馬文才攜帶的物資可不夠幾千人用。轉過身,又看向不知何時走過來的王年等人,“你們也一起。”
眾人喜出望外,王年臉上多了幾分生氣,領著部曲往道觀走去。
雪色照亮夜色,山谷內遍地屍體,並不是安營紮寨的好地方,只是雪天不好趕路,再加上明日就要出去,於是湊合一晚。
眾人各有事忙,劉鬱離加入善後小組,開始收攏戰亡玄女軍的屍體,一具又一具,被清理出來,並排放在旁邊的雪地上。
劉鬱離打定主意,等出去了讓靈虛子師徒在終南山尋一處風水寶地,安葬眾人。
扒拉著扒拉著,劉鬱離感覺自己的手好像被小蟲子撓了一把,定睛細看,發現一具部曲的屍體好似沒死透,手指還在動。那人的臉還很年輕,兩頰各有一坨酡紅,是寒風留下的印跡。
劉鬱離抄起袖中匕首就要補刀,這是在戰場上養成的習慣,防止有敵人詐死,趁機偷襲。
銀白的匕首反射出一道寒光,掠過睫毛縫隙,小紅臉神志不清,全然不知自己的處境,只當看到了太陽,新的一天開始了,他活著見到了明天的太陽。“救……救我。”
希望帶來魔力,早已力竭的人生出幾分力氣,不大,只夠顫抖著睜開眼睛,眼神逐漸褪去迷離,下一秒陽光變成兵器的寒光。
從希望到絕望,淚水湧出眼眶,沖刷著瞳孔,越發顯得那雙眼睛又黑又透,視線越發清晰,小紅臉認出了劉鬱離,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仍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伸出手去擋即將落下的匕首,好像只要他伸出手,奪命的匕首就不會落下。
或許是他的誠心感動了上天,又或許是他的求生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動容,匕首在距離他脖頸最後一寸的地方停下,就像時間在這一刻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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