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郡四位家主老臉樂開了花,湊到劉鬱離跟前,拱手道賀,哪怕只得到她禮節性的頷首,仍舊不勝榮幸。
比試結果出了,不代表後續沒有問題,如何保住並兌現勝利的果實是所有人關注的重點,眾人視線投向馬文才,只見他一身戎裝,挺拔如松,腰佩寶劍,威儀凜然。
一雙鳳眼生得極妙,深邃中透著寒星般的鋒芒,桀驁如鷹,陰狠似狼。罌粟花一樣的絕豔外貌下,隱藏著致命毒液。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人會因為有約在前,就甘心臣服嗎?
喧囂的人群逐漸寂靜,終南群山下,萬千目光中,馬文才一步踏出,揪緊眾人心絃,一步又一步,走向背靠霞光的東方,霞光之下,屹立著一人,一雙桃花眼微微揚起,眼波似水,至柔至和,好似能容納世間所有的驚濤駭浪。
馬文才距離那人極近,三五步的距離,但在眾人心中,這幾步漫長如春秋,就像一水之隔,相對而立的兩座青山,忽然間跨越長河,抵達對岸。
注視著那人,在那人澄澈眼波中窺見自己的倒影,馬文才抿緊嘴唇,一撩衣襬,單膝跪地,擲地有聲。“臣,馬文才願奉劉鬱離為主,終其一生,不背不離。”
雖然江山落空,甚為遺憾,但他不再是夢裡那個家破人亡,自刎於雪夜的少年,他得到了夢裡窮盡一生都沒得到的幸福。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這是他的青春。金戈鐵馬,縱橫沙場,這是他的理想。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是他的餘生。
他有生死相托的袍澤,他的父母依舊健在。眼前人是他從少年時便愛慕的姑娘,他和她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兒。
十五初相逢,他們是同窗,是袍澤,是愛人,是君臣,是註定糾纏一生的人。
日與月,看似同樣的光芒萬丈,但他清楚,月亮只是一塊孤寂冷硬的石頭,它所有的光芒,不過是太陽照在它身上的萬一。
寂靜席捲全場,眾人沒想到馬文才會如此乾脆利落地認輸,長安城還在他手中,死不認輸,雖被天下人恥笑,又如何?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在江山面前,莫說一世罵名,就是遺臭萬年也值得,司馬家就是最佳範例。
馬文才解下腰間寶劍,雙手捧著,舉過頭頂,以示臣服。
劉鬱離彎腰拿起那把代表效忠的寶劍,扶起馬文才,含笑道:“願鑄劍為犁,天下太平。”
萬眾矚目下,一場關於權力的交接就此完成。狂熱的歡呼聲再次響起,“願鑄劍為犁,天下太平。”發自心底的吶喊,跨越蒼茫歲月,在天地間久久迴盪。
無數讚譽簇擁著二人,眾人虔誠地期盼著明天,一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明天。
一群人浩浩蕩蕩向著長安進發,唯獨馬澤啟黑著一張臉,與歡快的氛圍格格不入。
吳郡四位家主紅光滿面,交頭接耳討論著什麼,忽然朱家家主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驚奇道:“奇怪了,今日怎麼沒見王愉、宇文策等人?”
如此關鍵時刻也不露面,就不怕得罪新帝嗎?視線不住逡巡,始終沒有找到,就連這些家族的僕從也沒看到。
忽然對上身旁謝若梅的目光,尷尬中扯出一抹笑容,耳邊響起驚雷般的聲音,“有些人不識時務,去見閻王了。”
見閻王了?其中隱含的深意,朱家家主心驚肉跳,想直接向謝若梅打探,卻見她沒有細說的意思,只好給身旁的僕從使了個眼色,命他從旁的地方探聽一二。
馬澤啟坐在馬上,盤算著如何才能將失去的一切奪回來,思來想去認定只要長安城在手,還有一線生機,命雍州軍加快速度。
馬澤啟帶領著雍州軍主力,逐漸脫離大部隊,馬文才看出了他的用意,轉而瞥了一眼劉鬱離,見她坐在雪裡紅背上不緊不慢,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問道:“你就不擔心吃我爹的閉門羹?”
劉鬱離:“只要有你陪著,閉門羹怕什麼?”
對於這種騙人的鬼話,馬文才早就免疫了,眉頭微蹙,不多時想到了什麼,“聯合軍是不是已經入城了?”
劉鬱離從來不下無用之棋,聯合軍不打算對付王愉等人,那就只剩下一個目的,奪取長安。
“劉鬱離,你夠狠。”完全不給自己留退路,她就沒想過萬一不敵王愉,他們身死太乙谷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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