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的選,謝道韞也不想退出的人是謝道盈,她比所有人都希望馬文才能無官無職,無兵無財。
見謝道盈始終無法理解,謝道韞進一步舉例說明,“試想,如果陛下交出兵權並宣佈禪位給馬文才,退居後宮,你會如何?”
憤怒!山崩海嘯的憤怒,毀天滅地的憤怒。謝道盈無法接受這樣的劉鬱離,寧願自己死了,也不想看著心中至高無上的神明跌落神壇,墜入凡塵。
謝道韞遞出手帕,意味深長道:“兵權不是馬文才想交,就能一下子交出來的。”
馬文才麾下眾多將領,他們才是距離士兵最近的人。眾人剛歸順新朝,正是忐忑不安時,馬文才立刻交出兵權,那些將領會怎麼想?
你成了皇夫,還有王爵,榮華富貴全有了,為了獻媚取寵就拿昔日兄弟當墊腳石嗎?
再者,這些將領也會擔心,一上來就要奪我兵權,下一步是不是要把屠刀架在我們脖頸上了?
一旦這些充滿怨憤的將領聯合起來,背叛馬文才,反了劉鬱離,又是一波腥風血雨,不知多少人要因此喪生。
當初桓玄急著解除劉牢之的兵權,一下子將人逼反了。如果不是劉牢之多次背叛,人心盡失,桓玄未必能討到好。
後來,桓玄大肆清算北府軍將領,這些將領集體叛逃青州,才給了劉鬱離更進一步,平定魏國的機會。
兵權要收,但不能急著收,只能循序漸進,以摻沙子的方式慢慢消解。這也是劉鬱離入主長安後,仍舊保留了馬文才的王爵,對其麾下將領保留職位的原因。
短時間內,不能解除兵權,劉鬱離並不意味著什麼也做不了。馬文才一直居住在王宮,是限制,也是保護。
被譽為千古第一陽謀的金刀計為何無法破解,是因為此計算盡人心。無論慕容垂有無反意,只要他的兒子傳出謀反的訊息,他別無選擇。
同樣的,如果馬文才勢力中有人並非真心歸順,只要來上一齣振臂高呼,馬文才就難以洗清謀反的嫌疑。
又或者,有野心家假借劉鬱離之名,刺殺馬文才,得之不易的和平就此毀於一旦。
謝道韞語重心長道:“辭官對你,對馬文才都有好處。”但不得不承認的是,謝道盈失去的,遠遠大於得到的微末好處。
此事背後錯綜複雜,謝道盈遠沒有謝道韞看得透徹,她只看到了最表面的猜忌。
暗忖縱使陛下猜忌馬文才,也不會猜忌她。“這是你的想法,陛下不會這麼對我的。”
謝道韞:“她不是你一個人的陛下,她是天下萬民的陛下。”
今日之和平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結果,馬文才與劉鬱離苦心佈局,以賭局的方式定下江山歸屬,就是為了早日結束戰爭,減少流血犧牲。
“規則一旦定下,所有人都要遵守,陛下也不例外。”
規則毀了,秩序不復,天下就會亂,古往今來,從不例外。“公私分明,對人對己,陛下素來如此,你要讓她為難嗎?”
聽著謝道韞的話,謝道盈只覺得心寒,大局為重,所以她就該被捨棄嗎?“夠了!收起你的大道理,我不是你,沒你這麼大公無私!”
說完,起身,一把推開阻攔的謝道韞,跑出書房。
謝道盈的府邸就在謝道韞的隔壁,但被委屈淹沒的人沒有多少理智,慌不擇路,跑反了。
等謝道盈回過神,她已經跑出了朱雀巷,夜色深沉,早已是宵禁時分。孤零零站在夜色中,茫然四顧,不知何處是歸處?
靠著牆角坐下,抱著膝蓋,謝道盈哭得情難自已,為什麼?為什麼她好不容易從過去的深坑中爬了出來,她的親人又一腳將她踹下去。
謝道韞冷血無情,馬澤啟害人精,馬文才討債鬼,謝道盈在心底將幾人一一問候,氣得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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