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劉鬱離安撫好小兒,趕到長寧殿,遠遠地就聽到裡面不太平的動靜,嘩啦啦瓷器碎裂聲,重物倒地聲不絕於耳,其中還摻雜著馬文才氣急敗壞的聲音,“娘!”
劉鬱離加快腳步,三兩下邁入殿中,迎面而來的是一張血呼啦的老臉,嚇了一跳,再一掃,正對上一張豬頭臉,還長著一對熊貓眼。
從衣服,劉鬱離辨認出了豬頭臉是馬文才,“出了什麼事了?”
出了什麼事了?真是一個好問題,馬文才也想知道他剛進入殿中就見他娘朝著一塊青磚,朝他奔來,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一邊躲閃,一邊詢問,但他娘只是一味開打,死活不說,就算偶爾開口,不是罵他,就是罵他爹,叫喊著他們害了她,這日子過不下去了,不如整整齊齊到地府。
馬文才說話時,謝道盈還攥著板磚,伸長了手臂要揍人,劉鬱離趕忙分隔開兩人,出手阻擋,“是誰讓朕的謝侍郎受委屈了?”
撲通一聲,青磚墜落在地,正落在馬文才腳上,砸得他一聲尖叫,但比他聲音更響亮的是謝道盈,哇的一聲哭了,緊緊抱著劉鬱離,哭得稀里嘩啦,哽咽到說不出話。
劉鬱離一邊連聲安慰懷中人,詢問緣由,一邊給馬文才使眼色讓他和馬澤啟先去處理一下臉上的傷,這裡交給她處理。
等到馬文才、馬澤啟出去,劉鬱離輕撫謝道盈背部,以示安撫,“我很欣慰,這一次道盈沒有將利劍對準自己,而是指向外人。”
聞聽此話,謝道盈想起往事,父親瞞著她答應了馬澤啟的求親,兒子也盼著她和馬澤啟破鏡重圓,深感被親人背棄的自己一怒之下,拔劍自刎,是劉鬱離阻止了她,並說了一句讓她刻骨銘心的話,“劍永遠只能指向外人。”
多年過去,她學會了將劍指向外人,可是她的親人為何全將劍指向自己?
謝道盈緊緊抱著那人,就像是抱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陛下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才不會讓她辭官呢。
心中如此想,但面對劉鬱離的詢問,謝道盈卻始終一言不發,謝道盈不說,劉鬱離卻猜到幾分,“是不是謝相對你說了什麼?”
謝道盈沒有回答,只是才止住的淚水再次串成線。劉鬱離拉著她的手,將人安置在一旁的座椅上,取出手帕,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道盈不說,不問,是不是擔心從我口中確認答案?”她巴不得解除的是馬文才的兵權,而不是自己心腹大臣的財權,但這一局沒得選。
謝道盈背過身,十分抗拒這個話題,好像有些事只要她不知道就能自欺欺人,認為這是謝道韞的意思,而不是一直對自己很好的人實則猜忌著她。
“道盈沒有猜錯,名單是朕故意放出的,謝相的舉動也在朕的意料之中。”
謝道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轉過身,直視著對面之人的眼睛,好似在問,你為什麼要將一切都說出來,還能說得如此平靜?
“除此之外,朕對謝侍郎還有兩個安排,你可以任擇其一。”劉鬱離沒有迴避謝道盈的目光,淡然的聲音再次響起,“一是,朕封你為太傅,長居宮中,教導太子。”
謝道盈睜大了眼睛,這是她從未想過的角度,她以為自己再也不能在朝中任職了。太傅是從一品,這個職位她爹也擔任過,可以說尊榮至極。
戶部尚書是從三品,雖然實權比太傅大,但長居宮中,教導太子,足見信任、看重。既然信任她,為何還要她退出尚書省,與錢財打交道才是她的長處。
劉鬱離看出了謝道盈的心思,“三互法在實踐中作用有限,但這條法規的必要性毋庸置疑。”
地方官員必然要與當地勢力打交道,只要雙方產生聯絡,利益交錯是早晚的事。
謝道盈沉下心來,細細思量,很快明白了劉鬱離的用意,並舉一反三想到劉鬱離為何有此安排。
哪怕她嘴上不承認,認為兒子背叛了自己,但她無法欺騙自己,對兒子沒有半分虧欠。
時移世易,馬文才不再是那個需要母親的小孩子,長久地分離,她也不知道怎樣同這個兒子保持親密關係,她對劉鬱離反而更為親密,這種親密很是複雜,有弱者對強者的崇敬,有長輩對小輩的憐愛,還有同為女子的親近。
對於劉長安,她對這個孩子投射了對於馬文才、劉鬱離二人的感情,鍾愛至極。
只是她可以陪孩子玩一時,卻不喜歡帶小孩,也不喜歡教書。當年她在家中,屬於一聽課就犯困的學渣。
或許劉鬱離並不需要她擔起太傅的職責,但做著一份不喜歡的工作與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發光發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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