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劉鬱離體會到何謂高處不勝寒,孤家寡人,身上的這套衣服用了無數金絲銀線,重達二十斤,極致奢華背後是沉重。
看似寬大的衣服卻緊緊裹在身上,束縛著四肢。同樣讓人不舒服的還有身下的座椅,又硬又涼,就好像大冬天的穿著單衣,一屁股坐在石頭上。
權力的眩暈光環稍稍褪去,劉鬱離從醺醺然中回神,心底忽然生出微妙的感想,殿下之人或許並不在意玉藻之後,寶座之上,坐著的究竟是何人。
當新皇完成加冕,成為帝王的那一刻,具體的人消失了,活著的只有一個名曰“皇帝”的巨獸。
劉鬱離浮想聯翩時,侍中段元妃上前一步,朗聲宣讀登基冊文,聲音嘹亮,字正腔圓。
“晉室衰微,紫薇易位。今有啟王劉筠,上承天命,下順民情,扶危救難,恩加四海,澤被蒼生……”
文章一一羅列了劉鬱離的功績,將她從頭到腳,甚至每一根頭髮絲都誇了一遍,表明她的即位是天命所歸,民心所向。
洋洋灑灑一刻鐘,最後圖窮匕見,“當為天子,臨朝稱制,國號為啟,定都長安,改元永熙,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話音未落,滿殿群臣一一跪下,齊聲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雙手持笏,以手貼地,頭顱緩緩置於地,稍稍停留,點在手背之上,隨後直起身板,再次重複之前的稽首大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第三次叩首後,群臣沒有再次自發起身,直到寶座之上的帝王擺手道了一聲,“平身!”
“謝陛下!”鄭重道謝後,滿殿大臣方一一站起身來。
稽首乃是最隆重的拜禮,三稽首通常只有在新帝登基、祭祀宗廟等重大場合才會使用,以此彰顯對受禮者獨一無二的尊崇。
寶座之上,玉藻微閃,劉鬱離的目光輕輕掃過殿下群臣,神色莊重而從容,照例發表了一番就職感想,先是自謙,才疏德淺,佔據高位,不勝惶恐。再是熱情號召,君臣同心同德,為啟國的繁榮昌盛,添磚加瓦。
最後則是按照慣例,頒佈大赦詔書,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以微末之軀,順天應命,承襲大統……茲特大赦天下,自即位起,除十惡重罪外,一應罪犯皆可赦免……”
等劉鬱離結束全套流程,回到寢宮已是下午,整個人筋疲力盡,又渴又飢。
一場登基儀式持續數個時辰,為了不鬧出半場拉肚子從而青史留名的糗事,劉鬱離從三日前就開始注意飲食,今日一早更是空腹出席,連水都沒喝上一口。
回到寢宮,頭一件事不是吃飯、休息,而是先把身上的這套禮服恭恭敬敬請下去,對於這套由三百名繡娘、五百名織工聯手打造的頂級工藝品,劉鬱離只有在試穿的那一刻是欣喜的。
因工藝特殊,鑲金嵌玉,這套禮服並不能水洗,只能簡單地用通風、薰香進行清潔。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套禮服,只有登基、大朝會、祭祀等極其重大的場合才會穿戴。
至於平時,劉鬱離多穿常服,雖然也是龍袍,卻比這套輕便多了。
劉鬱離站在寢殿,伸開手臂,任憑侍女小心翼翼為其寬衣解帶,侍女的謹慎小心倒不是畏懼劉鬱離,而是這套禮服太過貴重,從穿戴到取下,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現一絲差錯,其中一根絲線出現抽絲,很可能毀了整件衣服,就是頂級的工匠也無法修補。
四名侍女一起忙活,足足半刻鐘才將這套禮服取下,之後還要像祖宗一樣供起來,留著下次使用。
在此期間,馬文才已經開始大吃大喝,完全無視了劉鬱離的眼刀,還裝模作樣借用劉鬱離之前的話,感嘆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被打了都換不來某人的半分同情,現在報應來了吧!
說著,給身旁的劉長安夾了一個雞腿放進碗裡,劉長安關注的目光從劉鬱離身上收回,想起母親不肯帶自己一起出席登基大典有些氣惱,“長安好可憐,你們都出去玩,就不帶我。”
馬文才還在一旁拱火,“爹本來想帶著你的,是你娘不許。”
聞言,劉長安從裝可憐變成了真可憐,看向劉鬱離的目光格外哀怨,劉鬱離換上常服一身輕鬆,含笑道:“我和你爹成親,帶上你總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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