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還是沒有就此作罷，繼續追問道：
“既是如此，那我問你。老太太有意讓你護送林妹妹去揚州，此番南下，路途遙遠、到了揚州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提及此事，賈璉臉上的溫順瞬間褪去，眼底驟然掠過一抹深沉的狠厲， “還能怎麼辦？自然是拼盡全力，護好林妹妹。”
王熙鳳心頭一沉，順勢輕聲接著追問，：“這般說來，林姑老爺的身子，怕是真的熬不住了，大概是活不成了？”
賈璉緩緩點頭，聲音裡帶著難言的惋惜與篤定：
“是。此番去揚州，我必定護好林妹妹，不讓她受半分委屈，不讓她再經歷前世那般孤苦無依的苦楚。”
“你真這樣想的？護住林妹妹對你有什麼好處？”
“不為好處，只為心思通達，不白活一世。林家人是好人，我自然要和好人一起，”賈璉神色堅定的說，
王熙鳳望著他真切的神色，心中的猜測徹底落地。
賈璉，不是原先的那個人了，或許是重生了。
王熙鳳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淺淺勾唇，笑裡無半分暖意，
她壓低聲音問道：“這裡沒有外人，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賈璉？”
賈璉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小心翼翼的回問一句：“媳婦兒，你為何這般說？”
“呵呵。我的璉二爺，你如今倒是學會裝糊塗了。怎麼，難道你不想聽二太太的吩咐了？她私下是怎麼囑託你的，你忘了？”
一聽這話，賈璉連忙抬手比出噤聲的手勢，周身的戾氣瞬間褪去，
“噓！媳婦兒慎言。二太太看著寬厚仁慈，心底最是偏私狹隘，她從來就不想讓姑老爺一家安好順遂。”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別說是林姑老爺一家，就是咱們都在二太太的算計裡，只是我如今想通透了，這一次，我斷然不能再聽她的擺佈。我是榮國府名正言順的嫡子，這偌大的榮國府，往後只能是我的！”
王熙鳳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她又是一陣低笑，笑聲釋然多了：
“你不必再糊弄我，也不必再試探。我不問你別的，只問你一句——多年之後，咱們的女兒巧姐，最後怎麼樣了？”
賈璉只覺得渾身血液逆流，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王熙鳳，雙目微微泛紅，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媳婦兒……你不是在做夢……你難道也……”
“你說對了。”王熙鳳輕輕打斷他， “我和你一樣。”
“媳婦兒，你也是抄家之後重生的？”
“是。我親眼看著賈府傾頹，看著咱們所有的榮華富貴、親人眷屬，盡數化為泡影。還看明白了，王家人，薛家人都是吸血的。”
“我也是！我和你一模一樣！咱們一家三口，何其悽慘！咱們一輩子兢兢業業，到頭來卻偏偏為二房做了嫁衣，被他們的私心算計、拖垮，硬生生斷送了咱們一家子的性命！我不甘心！”
滿室寂靜，唯有兩人沉重起伏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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