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看似謙卑,可語氣裡並無半分真心服輸的意味,
她壓根瞧不上襲人,心底從未真正覺得自己比襲人差上分毫。
賈璉一眼便看穿了她口是心非的心思,緩緩追問一句:“你真這樣認為?”
只這一句反問,便讓晴雯瞬間語塞,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方才的謙卑全然撐不住了,心口一股傲氣隱隱翻湧上來。
賈璉看著她這般模樣,又是一聲輕嘆,“呵呵,你不肯說實話罷了。你不說,我卻明白。你心底自認處處比襲人好,我亦是這般認為。”
晴雯猛地抬頭,怔怔地看著賈璉:“二爺?您為何這般說?”
“因為你心性乾淨、善良赤誠,無半分算計鑽營之心。可你捫心自問,就算你拼盡全力,將寶玉伺候得無微不至、萬般妥帖,二太太終究是看不上你的。”
晴雯眉心驟然緊鎖,立刻出聲辯駁,
“二爺,話不是這般說的。奴婢不過是府裡一個丫鬟,從不敢奢求攀附主子、爭寵奪利。奴婢只求安分守己伺候主子,旁人如何看待我、如何議論我,奴婢從不在意。”
“糊塗!”賈璉聞言,語氣重了幾分,
“就憑你這句無心之語,若是被二太太聽了去,單憑這桀驁不馴、不懂依附的性子,便足以將你攆出榮國府!你當真以為我無故將你調離?我讓你跟著林妹妹,是在給你留生路!”
他向前半步,
“老太太疼你、可老太太年事己高,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二太太心中最是厭棄你,襲人更是防著你、忌憚你。你當真甘願一輩子守著寶玉,最後落得性命不保、身敗名裂的下場?”
晴雯瞬心頭轟然作響,如遭驚雷劈中。
這些年來,她並非全然懵懂,隱約也能察覺到王夫人看她的眼神總是帶著疏離與不喜,遠不如待襲人那般溫和親近。
可她向來不願多想,總覺得自己安分伺候、無愧於心便足矣,從未深思過這份不喜背後藏著的兇險,
賈璉沒有給她思索的餘地,繼續沉聲說道,
“你看著聰慧伶俐,實則最是痴傻天真。你以為真心待人,便能換得他人真心相待?可你忘了,這深宅大院裡,只講尊卑、親疏、算計!你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丫鬟,”
“以後若是襲人成了寶玉的妾,再加上二太太撐腰,你覺得她們二人,能容得下你這個樣樣拔尖、又素來與她們不睦的人?你不肯低頭、不會逢迎,遲早會成為她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最終落得悽慘下場。”
艙外流水潺潺,襯得艙內的話語愈發冰冷沉重。
晴雯只覺手腳發涼,心口沉甸甸的,以往的傲氣與執拗,漸漸消散。
賈璉放緩了些許語氣,還溫和了些,
“這番話,我只與你說這一次,你回去務必靜下心來好好思量。這趟南下揚州,你無需多想其他,只需一心一意伺候好林妹妹,只要能得林妹妹真心信賴,我便保你在這賈府之中,有一條安穩活路。”
他看著神色震動的晴雯,最後補了一句,徹底斷了她的疑慮:“這番安排,既是我的意思,也是你二奶奶的意思。我們二人皆是真心為你謀出路,能否把握住全看你自己了。”
”記住,林妹妹好,你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