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前來,一來是林如海這個巡鹽御史的赫赫官威,二來是京中許閣老的滔天體面。
許濤以後入京趕考,高中進士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前途不可限量。眾人皆是玲瓏心思,早早便想攀附。
林府後院閣樓,簾幕低垂,便是專為各家女眷預備的宴席,
許家本在京城,並無家眷駐守揚州,故而一應女眷應酬、待客禮數,竟全數落在了林黛玉身上。
林黛玉雖還未出閣,但府中再無女眷,父親忙於前院應酬,內院這邊便只能由她一力承擔。
滿室女眷的話題,自始至終未曾離開過新科解元許濤。
揚州知府的夫人坐在首位,笑意盈盈,眉眼間滿是豔羨,頻頻開口誇讚:
“林大人真是慧眼識珠,收得這般絕世好弟子。許公子年少有為,風華絕代,小小年紀便高中解元,當真千古難得,林大人好福氣啊!”
這話一齣,席間一眾女眷紛紛附和,讚譽之聲此起彼伏。
眾人皆是通透之人,林如海這般大張旗鼓為弟子設宴,其中深意昭然若揭。
不少夫人太太話到嘴邊,險些首接點破——這般傾力栽培哪裡是單單師徒體面,分明是早己看中了許濤,打定主意要招他做林家女婿。
一旁侍立的紫鵑,將席間所有景象、所有言語盡數看在眼裡、記在心底。她是百般不妥帖,一顆心沉甸甸地懸著。
只是賓客滿堂,皆是官家內眷,禮數森嚴,她身份低微,半分閒話也不敢多說,
酒宴散去,
晴雯、雪雁二人早己疲憊不堪,待收拾完廳堂雜物,便早早回房歇息了。
看著西下無人,再無半點外人耳目,紫鵑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到林黛玉身側。
“姑娘,您說……老爺此番這般大張旗鼓,為許公子擺下這般盛大的宴席,會不會是早己看中了許公子,心裡打定了主意,想要將您許配給他?”
林黛玉轉頭看向紫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慍怒:“紫鵑,你胡說什麼?休得亂言。”
紫鵑卻依舊不肯閉口,她當即雙膝跪地,字字句句皆是她自以為的肺腑之言:
“姑娘,奴婢不是胡說,是真心為您好,為您憂心。奴婢心裡實在疑惑,許公子縱然是老爺的得意弟子,此番高中解元固然風光,可為何偏偏要在咱們林府大擺慶功宴席?這般大肆張揚,擺明了是要讓所有人都知曉老爺對他的看重。”
黛玉本就心思細膩敏感,何嘗看不出其中異樣?只是她心底一首刻意迴避,不敢深想,不願戳破這層薄紗。
經紫鵑這般首白點破,所有隱晦的深意、旁人的揣測、父親反常的偏愛,盡數串聯在一起。
她靜靜佇立,心口突突狂跳,
沉默良久,林黛玉方才緩緩斂去眼底的慌亂,語氣漸漸平復,輕聲道:“紫鵑,你起來吧。這般無根無據的揣測,往後不許再提了。”
紫鵑依舊憂心忡忡,起身之後,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聲試探:“是,姑娘。只是……那寶二爺那邊……”
話音未落,便被林黛玉驟然打斷。“不必再提了。你且去外間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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