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與王熙鳳樂呵呵的回到自己的院子，
一眾丫鬟見主子回來，連忙上前打簾伺候，捧上溫水、拂拭桌椅，手腳麻利地收拾妥當，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待下人盡數退下，王熙鳳方才臉上的笑意微微斂了些，轉過身看向賈璉，眉眼間藏著幾分琢磨不透的疑惑，率先開口問道：“二爺，你說，今兒大老爺為何發這麼大的脾氣？”
賈璉隨意走到鋪著錦緞軟墊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抬手鬆了松領口的衣襟，神色淡然，帶著幾分不願多言的意味，淡淡擺手道：“別問，有些事兒問了就不好了。”
王熙鳳見他這般諱莫如深的模樣，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往前湊了兩步，軟聲追問道：“那，我問你，不問大老爺的話題，可成？”
賈璉抬眸看向她，終究是忍不住笑了出來，語氣也軟和下來：“那是自然，咱們是兩口子，同氣連枝，一體同心，自然是能問的。”
得了他這句準話，王熙鳳便字字斟酌著說道：
“我想著，或許陛下封大姐為貴人，早前又特意下旨讓你入朝為官，這分明是有意拆分咱們榮國府，是要讓咱們別和二房牽連太深，可對？”
這話一齣，賈璉定定看了她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輕笑出聲：“嗯，你這問的不是我，你可以去問陛下。”
王熙鳳見他故意打趣，不肯首說，當即上前輕輕擰了一把他的衣袖，眉眼帶嗔：“你這個沒有正經樣兒的，別跟我貧嘴，快說實話！”
賈璉笑著躲開，收斂了嬉鬧的神色，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緩緩點頭道：
“你都看出來了，還問我做什麼。前兒吏部的人專程來府上傳旨，任命我補缺為官，彼時我心裡便隱隱有些拿不準，總覺得這份恩寵來得太過突兀。”
“可經過今兒大老爺這一通發作，我算是徹底明白了，你猜的半點沒錯。不光是你我看透了，大老爺心裡，也是明鏡似的。”
王熙鳳聞言，隨即又生出新的疑惑，眉頭蹙得更緊，“那，二老爺和二太太呢？他們難道就半點端倪都不曾察覺？”
“他們啊，”賈璉輕輕搖頭，“應該還沒有看出來。”
王熙鳳愈發不解，追問不休：“為何？二老爺飽讀詩書，素來謹慎，就算他們夫妻二人看不出，我大伯久經官場，心思縝密，難道也一樣看不出其中的門道？”
賈璉放下手中茶盞，身子微微前傾，神色認真了幾分，緩緩說道：“你啊，終究是看得通透，卻未必懂得其中迂迴。你可知道一句詩詞，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這話文雅，全然不似浪蕩隨性的賈璉能說出來。王熙鳳頓時一愣，上下打量著他，眼底滿是詫異與驚奇，忍不住嗤笑一聲：“喲，你還懂詩詞？倒是稀奇。”
賈璉見她這般小覷自己，頓時不服氣了，
“我怎麼就不能懂得了？你當我這些年皆是渾渾噩噩度日不成？”
“我在揚州姑父家住了許久，姑父博學多才，還有許公子亦是滿腹經綸，二人時常與我閒談解惑，循序漸進，教授了我不少詩詞文章、處世道理。”
王熙鳳依舊滿臉不信，眉眼間盡是戲謔，連連搖頭：“他們教授你詩詞？你可別瞎扯了。就算姑父有心教授，你哪裡能沉下心學進去？我是半點不信。”
“我當然能學！以往是我不願顯露，並非全然不懂。我如今才明白，讀書識字從不是無用的擺設。”
“以後啊，你一樣要學著多讀書、多明理。你看今兒大老爺，當眾發作，句句藏鋒，罵人從不帶半個髒字，卻字字誅心，堵得滿屋子人啞口無言、羞愧難當，這便是多讀書養出來的本事。”
王熙鳳聞言，一時語塞，細細思忖著他的話，一時竟無言反駁，只覺口中乾澀，便伸手取過桌上的茶盞，緩緩倒了一杯熱茶，低頭靜靜飲茶。
待王熙鳳一杯茶飲盡，，賈璉再度開口，：“你可覺得老太太今兒有些怪？”
此言一齣，王熙鳳瞬間回神，
她緩緩點頭，“我自然看出來了。老太太心裡通透得很，比誰都明白這府裡的彎彎繞繞。她今兒這般態度，看似中理公允，實則是心裡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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