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
許濤立在林如海的書房外的迴廊下，指尖攥得微微發緊，心底翻湧著萬般不願。
此前未中功名，他以求學為名，安安穩穩留在恩師身邊，無人置喙。
可如今舉人功名加身，再無留守揚州的由頭。他心知肚明，自己再也不能借著讀書求教的名義，賴在這滿是溫柔的揚州城了。
深吸一口帶著雨潤草木香的空氣，許濤壓下心底的惶然與不捨，抬手輕輕叩響了書房的木門。
”進來，“裡面傳來了林如海的聲音，
門內靜悄悄的，林如海正臨窗伏案處理文書，
許濤斂衽上前，端端正正行了大禮，“老師，徒兒還想在揚州住些天，尚有諸多經義典籍未曾吃透，還有不少疑難，想繼續得老師悉心指教。”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心底還藏著一絲微弱的僥倖。
可預想中的溫和應允並未到來。
林如海筆尖一頓，緩緩抬首，面色沉凝的說道：“不必我再指教了，你如今己是新科舉人，學有所成，是該回京城去了。總不好一首滯留在我這揚州府邸，荒廢前路。”
許濤喉間一哽，千般不捨、萬般說辭堵在胸口，一時竟無從開口，只喃喃道：“老師，我……”
林如海看著他欲言又止、神色焦灼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卻並未點破，只是淡淡揮手打斷：“你先回去吧，我有一封書信，待你回京之時，帶給閣老。”
許濤卻沒有立刻退下。忙鼓起勇氣開口追問：“老師，前兒榮國府特意來信問詢，不知您何時回覆？”
他問得隱晦，其實是掛念林黛玉，
賈母那邊屢次催促將林黛玉送回賈府居住。這是他現下最憂心的事。他最怕自己前腳回京，後腳林黛玉便被送進榮國府，從此兩地相隔，再見無期。
這話一齣，林如海緊繃的面容忽然鬆動，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為師的家信，自有我親自處置，便不用你費心帶去了。”
聽聞此言，許濤顧不得師徒尊卑的拘謹，急忙再度開口，“那師妹……師妹是否還要前往榮國府？”
這句話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話音落地，林如海眸光一沉，面色驟然冷肅下來，厲聲呵斥：“大膽！兒女私事、內宅事宜，也是你能隨意過問的？”
許濤心頭一凜，沒有半分辯駁，當即雙膝一彎，首首跪在冰涼的磚地面上。
“老師，您應當早就猜出徒兒的心思了。想來我祖父這陣子寄來的諸多書信中，己然將晚輩的心意悉數告知您了。”
林如海望著跪地坦然的許濤，沉默良久，終究無奈輕咳兩聲，
“你這小子，終究是憋不住了。”林如海輕嘆一聲，
“竟是敢當著我的面，首言想要迎娶玉兒。只是你要記著，你如今不過區區舉人，尚未金榜題名，未中進士，何以立身？”
“老師放心，此番入京，徒兒定然寒窗不負，一舉高中狀元！”
“好了，不必多言。玉兒暫且不會去往榮國府。我會寫好書信，你回京之日，替我一併帶去榮國府便是。”
短短一句話，如同春風破冰，瞬間吹散了許濤心底所有的陰霾與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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