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盤的爐上錫壺微微冒著熱氣，雨前龍井的醇香氣嫋嫋飄散，漫滿整間書屋。
對坐二人，一是林如海，一是保齡侯史鼐。
林如海身著一襲月白暗紋長衫，他指尖輕捏一枚黑子，落子從容，方寸之間，自有乾坤氣度。
對面的保齡侯史鼐，一身淡藍錦袍，只是此刻皺著眉頭，縱使閒坐對弈，也難掩心頭煩悶。
二人對弈己有半個時辰，棋局行至中盤，局勢早己分明。
棋枰之上，黑子縱橫交錯，步步為營，
林如海行棋穩健，不貪一時猛攻，如同他為官處世，步步縝密，滴水不漏。
初時史鼐還能從容應對，勉強周旋，可越到後面，越覺束手束腳，
史鼐盯著棋盤良久，指尖摩挲著一枚白子，遲遲無法落下。
他長嘆一聲，終究抬手，將手中白子輕輕放回棋盒之中，語氣帶著釋然：“如海兄，你這棋力太大了，我認輸。”
林如海聞言，從容落下手中捏著的最後一枚黑子，隨即輕抬手，將棋子放回盒中，
他抬眸看向對面的史鼐，語氣溫和的問道：“怎麼侯爺這就認輸了？局勢尚且未定，要不，咱們再開一盤？”
“不了不了。”史鼐連忙擺了擺手，他俯身微微推了推棋枰，苦笑著搖頭，
“再下十盤，我也是十盤皆輸。與如海兄對弈，最是磨人，看似處處有路，實則步步皆是陷阱，我實在無力招架，就此作罷。”
林如海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並不多言。
他抬眼掃過立在門邊的兩名小廝，“你們都退下吧，無需在此伺候，未傳不必進來。”
兩名小廝躬身應聲，輕手輕腳退出書房，
待屋內只剩二人，林如海方才收斂了幾分閒適笑意，
“侯爺屢次登門，次次以對弈品茶為由，想來並非只是為了與我手談消遣，侯爺當真只為下棋？”
史鼐聞言一怔，他沉默良久，抬手端起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
“如海啊……”
話說至嘴邊，他又陡然卡頓，不知從何說起。世家的體面，他還是要的。
林如海見狀，放緩了語氣：
“侯爺與我相交多年，咱們自當坦誠相待，如今西下無人，侯爺有話儘管說，不必有所顧忌。我雖算不上位高權重，卻也能為侯爺分憂一二，替史家斟酌權衡。”
這一句話瞬間打散了史鼐心頭大半拘謹。
“如海，不瞞你說，這陣子我接連來你這裡好幾趟，看似品茶對弈，實則心中藏著萬般心事，當真有些話說不出口。”
“世家立身百年，風光無限時人人稱頌，可風雨來襲之時，卻是步步驚心，無處可避。”
“我史家歷經數代榮華，根基深厚，可樹大招風，如今早己成了朝堂矚目之地，一言一行皆被人緊盯，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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