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抬手遣退了一眾伺候的小丫頭，只留了貼身跟了多年的周瑞家的隨侍左右。
周瑞家的便趁著西下無人，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
“太太，如今寶二爺的婚事己然定音，本該是闔府歡慶的大好事。”
“只是奴才私下揣度，這般盛大的婚事，方方面面的花銷定然不少。眼下府裡中饋仍舊是二奶奶執掌，不知她會不會藉著婚事的由頭，拿捏分寸、暗中掣肘，給咱們這邊添些難處？”
這話恰好戳中了王夫人心中最惦記的事。她緩緩抬眼，淡淡瞥了周瑞家的一眼，
“你這話的意思，是擔心府裡的公庫銀兩不足，撐不起寶玉的婚事排場？”
周瑞家的連忙點頭，刻意加重了幾分顧慮：
“正是這個理兒。前兒二奶奶就當眾鬧過一回，哭窮說府裡賬上空虛，連底下一眾下人、丫鬟婆子的月錢都週轉不開，險些發不下來。”
“現在若是婚事開銷浩大，二奶奶怕是要藉著由頭推脫敷衍。”
聽聞此言，王夫人非但沒有半分焦灼，反倒低低輕笑了一聲。
“呵呵，你也信她的場面話？不過是說說而己，做給府裡眾人看的。”王夫人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在水面的茶葉，語氣篤定得很，
“公庫的賬面上或許看著空空蕩蕩，沒多少現銀週轉，可咱們榮國府堂堂百年世家，主子們個個根基深厚，哪裡就真的窮了？”
“這府裡哪位主子沒有自己的私庫私產？公庫是空是虛，從來都做不得數。”
周瑞家的聞言心頭一動，連忙躬身細聽，知曉自家太太早己盤算周全，心中的疑惑頓時消了大半。
王夫人放下茶盞，眸光裡面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篤定，
“我早己暗中算過，老太太積攢的私產不少，單單庫房裡存著的現銀，最少也有十多萬兩。還不算別的。”
“寶玉是老太太心尖上的寶貝，是府裡最看重的嫡孫，他的終身大事，老太太斷然不會吝嗇。只需從老太太私庫裡調出些許銀兩，這場婚事的花銷便綽綽有餘，半點都不用發愁。”
一語落地，周瑞家的眼中瞬間亮了，
“原來太太早己盤算妥當！若是這般，咱們是真的不用再為銀兩的事憂心了。只是奴才還有一事忐忑，想斗膽問問太太。”
“你說。”王夫人淡淡頷首，
周瑞家的壓低聲音，神色愈發謹慎：“婚事銀兩雖有著落，可如今打理府中大小事務、統籌婚事開銷的依舊是二奶奶。”
“二奶奶心性又貪利，手握這般大的差事，經手銀兩無數，她會不會趁機從中動手腳，貪墨婚事的銀兩，中飽私囊？”
這一回，王夫人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眉眼間漫上一層冷厲的寒意。
“她敢。”這些年她王熙鳳把持中饋，私下的小動作我並非不知，只是素來懶得計較，任由她折騰罷了。”
“此番寶玉大婚，開銷巨大，銀錢往來繁雜，若是她真敢膽大妄為，藉機貪墨公中銀兩，我正好藉著這個由頭，抓牢她的錯處，名正言順地讓大房休了她，徹底拔了這根眼中釘。”
周瑞家的聽得心頭一震，連忙低聲道：
“太太英明，只是奴才多嘴一句，此事怕是沒有這般容易。”
“大老爺素來縱容璉二爺，璉二爺又對二奶奶百般縱容偏袒，若是真要休妻，大老爺和璉二爺定然不會輕易答應，恐怕會生出不少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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