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奴婢心裡著實疑惑，忍不住想問問。您向來對寶二爺的事兒傾盡心力、寶二爺成婚別說一萬兩，便是再多些，您應該也從不吝惜私庫貼補。“
”明明只需您鬆口，便能成全二爺的婚事，您為何反倒執意不肯鬆口，還不許動用祖產、拖延婚事兒呢？”
賈母端起茶，淺淺抿了一口，然後又慢悠悠搓了搓手，
“鴛鴦，你跟著我多年，怎麼今兒反倒糊塗了。你當真看不出其中的緣由？”
鴛鴦微微俯身，恭敬回道：“奴婢愚鈍，只瞧著太太一心為寶二爺婚事操勞，卻猜不透老太太的深意。”
賈母輕輕嘆了口氣，笑道：“我疼寶玉，可這樁婚事，從頭到尾，都不是我中意的光景。”
“我素來不喜薛寶釵。”那孩子端莊有餘、靈動不足，性子太過沉穩世故，心思縝密、城府深沉，看似溫婉得體、實則太過圓滑功利，少了少年人該有的純粹鮮活。“
”寶玉不喜世俗規矩束縛，他們二人志趣不同，勉強湊在一起，終究難有真心和睦的日子。”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堅決：
“若是寶玉的媳婦兒是我中意的，我自然拿出銀錢，兩三萬兩都成，可我心裡憋悶，我看不上的人要成了孫兒媳婦，還要我拿出銀子？沒有這個道理。”
“既然我攔不住，那就先讓你們太太拿出她自己個的私庫補貼，她不能全憑一張嘴，”
“疼寶玉是一回事，縱容旁人算計是另一回事。”
“我若真心鬆口，拿出私庫銀兩貼補，或是默許公賬足額支取，旁人只會覺得，是我認可了這門親事，是我默許薛家進門。“
”以後薛寶釵嫁入賈府，便是名正言順、風光體面，佔盡了我們家的好處，白白遂了王家和薛家的心意。”
“我心底壓根不認這個孫媳婦，憑什麼要傾盡家底為她做嫁衣？”
這話首白通透，
鴛鴦聽得心頭恍然，又輕聲追問：“可太太一心要促成這門親事，執意要讓寶二爺迎娶薛姑娘，若是婚事一首拖延，豈不是委屈了寶二爺？”
賈母聞言擺了擺手，
“委屈不了寶玉。我的銀子，還是會給寶玉的。寶玉是我的嫡孫，我縱然貼補他，也是疼惜寶玉本人，絕非為了成全薛寶釵，更不會為薛家的體面。”
“老太太，您真想好了？”
“哈哈，若是寶玉自己中意的媳婦，他在我面前說要成婚，我什麼都不問，就會讓你開啟我的私庫，寶玉想要什麼，就拿什麼，”
說道這裡，賈母心裡難受了，“可他的媳婦不是他喜歡的，不是我看重的，我就不能拿出銀子給你們太太，”
“還是方才那句話，你們太太有本事，那就讓她置辦聘禮，去給寶玉辦婚事，若是她沒有本事，就等著，等三五年都成，我不著急，”
鴛鴦聽了心中唏噓不己。
她連忙上前兩步，輕輕順著賈母的背。
待賈母氣息稍平，她才小心翼翼開口，道出心中疑惑：“老太太，您說二奶奶是否和您想的一樣，因而才當眾首言公帑不足、刻意卡住這樁婚事的花銷？”
賈母聞言輕輕搖頭，，語氣淡然道：“鳳丫頭啊，不一定。她哪裡是幫我，她應該就是和你們太太在打擂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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