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看著江澈的目光之中既有驚疑也有探究，還有一絲她自己也理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想要當場質問他，想要將這件事問個清楚明白，可目光掃過滿殿那些峰主長老的面容時，她硬生生將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外面的局勢已經不允許她在這裡深究了。
她緩緩站起身，從高臺之上一步一步走下來，紅裙在腳步之間輕輕擺動，那張面容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張揚而篤定的神情。
她走到殿前站定，微微側過頭，環視了一圈滿殿眾人，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下意識想要信服的底氣。
“這大陣，是我姐在臨死之前告訴我的。”
夜玲瓏說到這裡，偏過頭去似笑非笑地看了江澈一眼，聲音壓低了幾分，恰到好處地落在只讓周圍幾人聽清的程度：“不然你們以為，他一個小小的結丹弟子能開啟這等大陣？”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恰恰堵住了所有可能的追問。殿中幾位峰主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猶豫片刻之後，終究沒有再深究下去。
夜琉璃與夜玲瓏姐妹二人向來親近，夜琉璃被林清寒斬殺之前將後手留給妹妹，再由妹妹傳給門下得力之人，這倒也說得通。
更何況眼下大敵當前，糾結這等旁枝末節只會讓軍心渙散，得不償失。
江澈站在人群中，向夜玲瓏的方向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那眼神極短，快得只有夜玲瓏一人捕捉得到。
他是為了自保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若不是生死關頭，他絕不會在外人面前暴露任何與夜琉璃傳承相關的資訊。
可夜玲瓏卻替他將這個雷扛了下來，輕描淡寫間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別處。
黑木峰峰主率先打破了沉默：“既然上古大陣已開，那我們至少能多撐幾日。接下來，該商量如何應敵了。”
夜玲瓏沒有謙讓。
她轉身上了高臺，在那張空置已久的宗主寶座上坐了下來。
紅裙鋪散在座位之上，她微微後靠，姿態從容而霸烈，目光從滿殿眾人臉上逐一掃過，沒有給任何人留下置喙的餘地。
“不用商量。”夜玲瓏開口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五宗想吃下幽泉宗，沒那麼容易。不過在那之前，有一件事必須先做。”
“什麼事？”赤焰峰峰主皺眉。
“找內鬼。”夜玲瓏的手指輕輕叩擊著王座的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五宗的人馬能這麼精準地摸清我幽泉宗的佈防和陣眼位置，沒有內應，鬼都不信。要不是我讓江澈及時開啟上古護宗大陣，恐怕現在你們已經被人打到家門口了。”
此言一齣，殿中的氣氛驟然變得微妙了幾分。
幾位峰主的面色各異地動了動，有人低頭不語，有人皺眉沉思，也有人不動聲色地瞥了身邊的人一眼。
夜玲瓏將他們那些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卻不動聲色地補了一句：“先清內，再攘外。”
江澈站在殿下，看著夜玲瓏那副堂而皇之坐在宗主寶座上發號施令的模樣，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勾了一下。
這女人，做起宗主來倒比夜琉璃還像那麼回事。
姜小溪悄悄湊近了些，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是不是又要搞事情了？”
江澈偏過頭，在她耳邊輕輕吐了四個字：“猜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