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江小安的雙眼,加重了語氣:“但我要告訴你的是,幸好這次車禍送醫及時,我們在急救排查中第一時間發現了這些隱患,如果按照她之前的狀態繼續拖下去,哪怕沒有這場意外,這些病變也很可能在短期內演變成更嚴重的器質性損傷,甚至引發大出血或器官衰竭,到時候……後果真的無法想象。”
聽到“後果無法想象”這幾個字,江小安渾身猛地一震,他死死咬著下唇,雙手在膝蓋上緊緊地握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厲的青白色,一股後怕的寒意順著脊背直竄頭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萬幸……真的是萬幸。”他在心裡一遍遍地默唸著這兩個字,緊繃的身體雖然沒有完全放鬆,但眼底那股絕望的死灰卻終於透進了一絲光亮。
戴銀霜看著他逐漸平復的情緒,趁熱打鐵提出了接下來的治療建議:“既然已經發現了問題,我們就必須制定一個全方位的康復方案,接下來,我會聯合消化內科和中醫科的專家進行多學科會診,針對她現在的肝胃狀況,除了必要的西藥護肝和抑制胃酸外,我們打算引入中醫辨證調理,用一些疏肝和胃、健脾益氣的方子來從根本上改善她的體質。”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頭,眼神急切地看向戴銀霜:“對了,戴醫生,那小晚……還有朵朵,她們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這個問題讓戴銀霜微微一愣,她原本以為江小安已經完全沉浸在肝胃病情的沉重中,沒想到在他心裡,妻女甦醒的時刻才是他此刻最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看著男人眼底那份藏不住的焦灼與期盼,戴銀霜緩了緩神,語氣變得格外溫和且嚴謹:“關於甦醒的時間,江太太的情況要複雜得多,她不僅頭部受到了撞擊,顱內還有淤血需要慢慢吸收,加上剛剛經歷的大手術以及肝胃功能的嚴重受損,她的身體現在處於一種極度自我保護的強制休眠狀態,這種沉睡其實是她在積蓄能量對抗病痛,所以我們不能強行催醒。”
“明白了。”房間內一下安靜下來,戴銀霜戴銀霜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關於朵朵的厚厚一疊檢查報告輕輕放在桌面上,她的神色比剛才談論蘇晚時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江先生,其實關於朵朵的情況。”戴銀霜看著江小安的眼睛,語氣沉重地解釋道,“雖然孩子年紀小,看起來恢復得快,但實際上,她的各項生理機能都非常弱,綜合評估下來,她面臨的兇險程度甚至比大人還要嚴重。”戴銀霜指著手術記錄繼續說,“車禍發生的時候,朵朵脆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那種劇烈的衝擊,為了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ICU的兒科專家團隊在過去這幾天裡,硬是頂著巨大的風險,連續給她做了三次大手術,每一次都是在和死神搶時間,好不容易才把這條小命給救回來。”
說到這裡,戴銀霜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心疼,她翻開詳細的病歷單,繼續向江小安解釋:“第一次手術是為了清除顱內急速形成的血腫,當時孩子的瞳孔都已經開始散大了,緊接著第二次,是因為脾臟破裂導致的大出血,那麼小的孩子,失血量達到了全身血容量的一半以上,我們是在極限狀態下輸的血,到了第三次,則是由於嚴重的創傷引發了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徵,不得不進行緊急的開胸干預來保住心肺功能。”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聲音都在發顫:“那……那她現在具體傷得怎麼樣?除了這些手術,還有沒有其它隱患,比如腦部會不會留下後遺症,或者內臟有沒有徹底修復好?”目光死死盯著戴銀霜,彷彿要從醫生的每一個微表情裡確認女兒的真實狀況。
戴銀霜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沉聲回應道:“目前最致命的危機已經度過了,但正如我剛才所說,因為年齡太小,加上經歷了三次全麻大手術的創傷,她現在身體的各個器官都處於極度透支的狀態,免疫力和耐受力都比普通孩子要差得多,腦部的淤血還需要時間慢慢吸收,至於是否會有後遺症,要看接下來蘇醒後的神經反應,所以接下來對朵朵的觀察和護理,我們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絕不能掉以輕心。”
江小安無力從戴主任辦公室走出來,來到走廊外面,給自己點了一根菸,閉上眼睛,雙手發抖,煙都拿不穩,他以為從icu走出來,她們會很快好起來,但沒想到會這麼嚴重,這可以想想,她們在iuc裡的情況怎麼過來的,煙沒有說完,就扔在煙崗裡,一步一步走像病房門口。
江小安靜靜地佇立在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目光貪婪而溫柔地落在病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朵朵安靜地躺在那裡,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臉色蒼白得讓人心疼,胸口的起伏微弱卻頑強。
看著女兒此刻脆弱的模樣,江小安的視線漸漸模糊,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往日里那些鮮活的畫面,他想起無數個夜晚,朵朵像個小大人一樣趴在他的膝頭陪他聊天,那時候的她總是眨巴著大眼睛,嘰嘰喳喳地問著天馬行空的問題,他又想起朵朵坐在書桌前認真畫畫的樣子,畫完後興奮地舉起那些充滿童趣的圖紙跑到他面前獻寶似的展示:“爸爸你看,這是我們的家。”
這些美好的回憶此刻卻化作了最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裡,巨大的愧疚與自責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他回想起自己曾經多少次因為忙碌的工作,敷衍地應付女兒的提問,多少次在她舉著畫作跑過來時,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連一句完整的誇獎都吝嗇給予,他甚至記得上週朵朵發燒到39度,卻還在堅持完成他培訓工作,而他當時竟然只覺得是孩子理所應當的表現。
“爸爸在這裡……”江小安抬起手,輕輕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眼淚無聲地滑落,“是爸爸不好,爸爸以前錯過了你太多成長的瞬間,沒有好好保護你……朵朵,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以後爸爸再也不忙了,天天陪你聊天,看你畫畫,好不好?”他在心裡一遍遍地懺悔,恨不得替女兒承受所有的痛苦與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