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安在戴銀霜的辦公室門口站了兩秒鐘，抬手輕輕叩了兩下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女聲，音色清冷而幹練，像是被深秋的風濾過一遍，帶著一絲不苟的質感。
他推門走進去。戴銀霜的辦公室不大，佈置得簡潔而有序。一張深色的實木辦公桌，桌面上除了一臺電腦、一盞檯燈和一隻筆筒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雜物。靠牆是一排檔案櫃，銀灰色的金屬櫃門擦得鋥亮，能倒映出人影。窗臺上放著一盆文竹，纖細的枝葉在午後的光線中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整個辦公室沒有一件裝飾性的物品，唯一算得上點綴的，是掛在牆上的一幅行書條幅，寫著四個字——“醫者仁心”。
戴銀霜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白大褂，領口露出裡面淺藍色的襯衫領子。她的頭髮整齊地攏在耳後，沒有化妝，素面朝天，但五官端正而大氣，眉眼間帶著一種見慣了生死之後沉澱下來的沉靜，她手裡捧著一份藍色封面的報告，正低頭看著，眉心微微蹙起，嘴唇輕抿，目光在紙面上緩緩移動，像是一個正在核對手中賬目的人，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小的數字或備註。
江小安沒有出聲打擾。他輕輕帶上門，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安靜地等著。辦公室裡只有空調輕微的嗡鳴聲，和戴銀霜翻動紙頁時發出的沙沙聲響。窗外傳來遠處工地上隱約的敲擊聲，又被緊閉的窗戶隔絕成模糊的背景音。
大約過了三十秒，戴銀霜看完了最後一行字，將報告輕輕合上，摘下鼻樑上那副金絲邊眼鏡，放在桌面上，然後抬起眼來。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江小安臉上。有那麼一兩秒鐘，她的表情依然是嚴肅的——那種嚴肅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職業習慣帶來的審慎，像是她習慣在宣佈任何結論之前，先讓自己和對方都準備好。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來得並不突然，像是冰面下湧動的春水，終於在某一個適當的時刻，找到了一道裂縫，溫柔地漫了上來。她的眉心舒展開，嘴角微微上揚，原本因為專注而顯得冷硬的五官一瞬間柔和了下來，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某個不起眼的早晨悄悄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流動的水光。
她開口，聲音比剛才進來時的那一聲“進來”明顯鬆弛了許多，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江先生，恭喜你。”
這四個字，她咬得很清楚，很穩，沒有多餘的修飾，也沒有故弄玄虛的停頓，就是平鋪直敘地說了出來。但就是這四個字，讓江小安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戴銀霜將面前的那份報告轉了一個方向，推到他面前，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封面上“腦部CT複查結果”和“骨折癒合評估報告”兩行字。“先說朵朵的情況，”她用指尖點著那份報告的第一頁，目光從紙面抬起來，看著江小安，“腦部CT複查結果顯示，她顱內的水腫已經基本消退，之前我們擔心的那處挫傷區域沒有再出現進一步的病變或鈣化跡象。神經內科的周主任也看了片子，他的評價比我樂觀——他說以朵朵的年齡和她目前的恢復速度，完全康復的機率非常高。”
她頓了一下，翻到報告的第二頁，繼續道：“今天的腦電圖結果也出來了，大腦皮層的電活動比上次檢查時活躍了很多。雖然她目前還不太能完整地表達長句子，語言功能的恢復還需要時間，但生理基礎上已經沒有障礙了。她現在說不出來，不是因為她的大腦做不到，而是因為沉睡了那麼久，語言中樞需要重新啟用。這個可以通過後續的語言康復訓練來逐步恢復。”她合上朵朵的報告，從旁邊抽出另一份檔案，翻開看了一眼，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一度。
“再說江太太。她的骨折癒合情況比預期的要理想，最新的X光片顯示骨痂生長良好，沒有出現移位或感染。骨科的李主任說，如果接下來的康復訓練跟得上，她完全恢復以後，日常活動、行走、甚至一些輕度的運動都不受影響。至於她的腰部軟組織損傷，恢復得也比較順利，疼痛感應該會隨著康復訓練的推進逐漸減輕。”戴銀霜說到這裡，把兩份報告都合上，整齊地疊放在一起，然後抬起頭來，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目光平靜而溫和地落在江小安臉上。
她不再是用醫生的語氣，而是用一位長輩、一位朋友的語氣，對他說：“從各項檢查結果來看，母女倆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後續只要做好康復訓練和定期複查，她們恢復正常的機率是很高的。江先生，你可以稍微鬆一口氣了。”
江小安坐在椅子上，聽完她最後一句話之後，沒有立刻回應。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兩份疊放整齊的報告上。藍色封面的報告邊緣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微光，像是一道安靜而堅定的堤壩，將他心裡那些翻湧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焦慮和恐懼，穩穩地擋在了外面。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眼，對上戴銀霜的目光。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情緒是穩定的，只是眼眶的邊緣有一點不太明顯的泛紅：“戴醫生，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戴銀霜靠在椅背上，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只有在這個時刻才會顯露出來的柔和的疲憊：“不用謝我。是她們自己很堅強。”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也辛苦了。接下來，慢慢來就好，不用急。”窗臺上的文竹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也在點頭附和。
回到病房時，江小安的笑容都停過，蘇晚看著小安的笑容，就知道母女倆二人的病情大有好轉，在聽到他的話後，臉上也露出笑容，用自己的手輕輕牽起江小安的手，而朵朵好像聽到大人的聲音，睜開眼睛看著爸爸，媽媽牽起手，臉上也嘿嘿笑起來：“爸爸，媽媽，你們在牽手手嗎？我也能加入進來嗎？”說完眨了眨眼睛，從被子拿出自己的小手。
這一動作，讓江小安和蘇晚也笑了，於是江小安和蘇晚同時牽起朵朵的小手：“朵朵，當然可以。”蘇晚笑了笑。
中午，江小安和她們母女倆吃飯後，下午就要趕飛機參加蒙面唱將，到了魔都後剛出機場，就見唐小煙和趙曉玉倆女站在私人通道的出口，倆人上前後，一個來到他的左邊，一個來到他的右邊，瞬間就來了個左傭右抱，雖說沒有抱，沒有擁，但三人的距離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