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孫姐身後的還有一個年輕人，叫小陳，是策劃部的，他穿著一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飛行員夾克，懷裡抱著一臺筆記型電腦，電腦螢幕上還亮著《蒙面唱將》的專案策劃書的封面，他比江小安還小兩歲，是今年剛進公司的新人，被臨時抽調過來配合今天的專案洽談。
這幾個人，加上江小安，唐小煙，趙曉玉和李姐，正好組成了這次前往電視臺洽談合作的全部陣容，這檔節目，是從澗安娛樂內部發起的專案，而江小安，是這檔節目的策劃人。
電梯到了，一行人魚貫而入。江小安站在最裡面，唐小煙站在他旁邊，趙曉玉站在他另一側，電梯門緩緩合上，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
唐小煙沒有看江小安，目光平視著電梯門上方的數字，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身邊的人聽到：“緊張嗎？”
江小安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有一點。”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這個節目在我腦子裡轉了太久了。我想讓它變成真的。”
唐小煙沒有接話，但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站在江小安另一側的趙曉玉在電梯拐角銀色的金屬壁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也在那裡，和另外兩道人影一起，被頭頂的白熾燈切割成明暗交錯的色塊，她低下頭，把懷裡電腦包上的拉鍊重新拉好，然後安靜地站直了身體，電梯繼續上升。
電梯門在十六樓開啟，走廊比一樓大堂安靜得多，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腳步聲，只留下輕微的沙沙聲，一名穿著灰色套裝的工作人員早已等在電梯口，看到他們出來，微微欠身，語氣專業而客氣：“江老師，唐小姐，這邊請，副臺長和幾位導演已經在會議室等候了。”
江小安點了點頭，跟著工作人員穿過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魔都電視臺歷年來製作的各類綜藝節目的海報，其中不乏幾檔在全國範圍內現象級的爆款。他目光掃過那些海報，步伐沒有停頓，但心裡有一種微妙的感覺，過不了多久，這條走廊的牆上，或許也會掛上一張屬於他們的海報。
會議室的門是敞開的，工作人員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江小安邁步走進會議室，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長條形的大會議桌，深棕色的木紋桌面光潔如鏡，倒映著頭頂射燈的光芒，會議桌的一側，已經坐著四個人。
坐在正中間主位上的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深藍色的開襟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隻簡約的機械手錶。他的頭髮有些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和善，眼角帶著幾道笑紋，但那雙眼睛卻帶著一種在電視臺摸爬滾打幾十年才能磨礪出的銳利與沉穩。
他正是魔都電視臺的副臺長，姓陳，臺里人叫他陳副臺，但圈內人提起他時都習慣叫他陳老師，他是國內綜藝圈的老前輩了，早年做過導演，後來轉型做管理，眼光毒辣，嗅覺敏銳，手裡過過的專案不下上百個，半個月前，當澗安娛樂將《蒙面唱將》的專案方案遞到臺裡時，他是第一個拍板說要做的。
陳副臺身邊依次坐著三位導演，坐在他左手邊最近的是總導演鄭導，四十歲出頭，剃著一個極短的板寸頭，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衛衣胸口印著一行已經掉色了的小字——看起來像是某個音樂節的周邊，他是臺裡綜藝部的主力導演之一，導過兩季音樂競演節目，口碑都不錯，但他一直覺得國內的音樂綜藝越做越固化，“少了點讓人心跳加速的東西”。拿到《蒙面唱將》方案的那天晚上，他看到凌晨三點，第二天一早給陳副臺發了一條訊息：“這個專案我必須做。”
鄭導旁邊坐著執行導演方導，一位三十五六歲的女性，留著一頭幹練的齊耳短髮，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穿著一件軍綠色的工裝外套，她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活頁筆記本，裡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標註和手繪的舞臺動線圖，本子的邊緣已經卷起了毛邊，半個月來，舞臺設計方案她一個人就推翻重來了四版。
最外側坐著的是音樂總監顧導，年紀看著不大，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牛仔襯衫，領口彆著一副耳機，手邊放著一隻行動式鍵盤控制器，他話不多，但神色篤定，面前的桌上除了幾頁音軌分析圖，還有一個被他用紅筆勾畫了好幾遍的候選面具設計稿，他負責的是節目的音樂品質，每一首歌的和聲編排和混音方案，都由他來把控。
四個人看到江小安一行人走進來，同時站了起來，陳副臺率先繞過桌子，朝江小安伸出手，笑容帶著長者特有的溫度：“江老師，終於見面了，你的方案我看了好幾遍，每一次看都有新的想法，這半個月，我和這幾位導演都沒怎麼睡好覺。”他說著，笑著朝身後那三位導演揚了揚下巴。
鄭導在旁邊笑了一聲，接話道：“陳副臺說得不誇張，我上週連續三天夢到舞臺上的燈掉下來了，嚇醒之後發現是虛驚一場，但又睡不著了，乾脆爬起來改方案。”方導沒有多說什麼，但她推了推眼鏡，真誠地補了一句：“我們確實很期待這個專案落地。”
江小安握住陳副臺的手，微微欠了欠身，然後直起身，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穩：“謝謝副臺長，也謝謝各位導演，這個節目在我腦子裡轉了太久了，能走到這一步，離不開各位的信任。”他頓了頓，又說：“今天我們來，就是把最後這些細節敲定，週六晚上，我們讓它穩穩地落在地上。”
陳副臺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看過了太多專案，見過太多人來人往之後依然能被某些東西打動的認真，他鬆開手，點了點頭，語氣沉穩而篤定：“好，那就坐下來聊吧，時間不多了，我們一件一件過。”
眾人落座，唐小煙坐在江小安身側，將帶來的檔案分門別類地在桌面上鋪開，趙曉玉安靜地坐在江小安另一側，開啟筆記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等著記錄會議的每一項決議，原靜在會議室靠門口的角落找了一個位置，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淡淡地掃過會議室內每一個人的臉，然後垂下眼皮，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會議正式開始，第一項議題，是週六晚上首期錄製的流程確認，窗外是魔都冬日午後淡薄的陽光，會議室裡，一群人正圍著一張堆滿檔案的桌子，把一檔還未誕生的節目，從紙上一點一點地搬進現實。
各方面結束後，天也黑了，江小安也坐車趕回酒店，明天上午要去參加一場商演，今天就要好好休息，回到房間後，檢查了裡面，主要是看看有沒有監控之類，好在沒有發現，接著再把門反鎖了，身邊有趙曉玉這個不知道目的女人，自己小心一點。
坐在沙發上，給自己泡了碗泡麵，晚上跟電視臺那邊吃飯，喝了酒，有時不得不喝，酒桌上的文化就是這樣產生的，好在自己的酒量一直不錯，要不然也不會把電視臺的人讓他們喝多，同時也佩服公司派來的，他們個個都是酒量高手，唯一酒量不好的是唐小煙和趙曉玉倆人酒量不怎樣，現在估計她們都在房間裡大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