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記得了。”
從長沙老火車站往北，胖子的破吉普在土路上顛了西十多分鐘，後排座位底下塞著兩把摺疊鏟和一卷登山繩，每過一個坑就哐哐響。
吳邪坐副駕駛，車窗搖到底，山風灌進來帶著溼木頭和爛葉子的氣味。
張起靈靠在後座，揹包擱在腳邊，目光投向窗外，從出了城就再沒說過一句話。
車到荒山腳下一處採石場舊址，前面的路被塌方的碎石堆堵死，幾根鏽蝕的鐵軌從石堆裡戳出來，像被掰斷的手指。
胖子把車熄了火，從後備箱抽出行李繩，把瓦當重新裹緊塞進懷裡。
吳邪揹著帆布包下車，鞋底踩在碎石上，腳踝往旁邊一崴，他藉著車門的力站穩，抬頭看山。
山體不算高，但坡面陡，植被從半山腰開始變得濃密，墨綠色的樹冠擠在一起，把山腹的輪廓遮掉大半。
三人沿著一條被雨水衝出來的淺溝向上走。
胖子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根從山下撿來的枯枝，邊走邊抽打兩側的野草，嘴裡唸叨著驅蛇。
吳邪跟在後面，帆布包帶子從肩膀滑到手肘，他往上提了兩次。
張起靈走在最後，腳步很輕，鞋底擦過地面的聲音幾乎被風蓋過去。
行至半山腰，路分岔成兩條，右邊一條隱約有腳印，左邊一條被倒伏的櫟樹橫腰攔住。
胖子在岔口停下來，彎腰去辨認地上的痕跡。
吳邪剛想說話，前頭那棵粗壯的樟樹後頭閃出來一個人。
黑瞎子戴著那副圓框墨鏡，穿一件做舊皮夾克，領子豎起來，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他從樹後邁出來，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整個人透著一股剛從哪個山洞裡鑽出來的散漫氣，偏偏衣服上連片草葉都沒沾。
“喲，這不是吳家小三爺嗎？”他揚起下巴，鏡片朝吳邪的方向偏了偏，“荒山野嶺，組隊探險？”
“你跟蹤我們？”吳邪往後退了半步，腳跟踩進一灘軟泥裡，泥水從鞋幫邊上漫過去。
“跟蹤談不上。”黑瞎子把煙從嘴裡摘下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轉了個圈，“我受朋友之託，在這片山轉悠十幾年了，今天路過，遠遠看見你們仨順著採石場往上爬。山路難走，給你們帶個路。”
胖子聽見聲音從樹後轉出來，枯枝指著黑瞎子：“黑爺？你跑這兒來踩點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黑瞎子擺擺手，墨鏡後面的視線在張起靈臉上停了一下。
張起靈沒說話，只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從黑瞎子肩頭掠過，投向更高的山體方向，然後移回來，既不點頭也不拒絕。
“張小哥沒反對，我這張臉今天算是有用了。”黑瞎子把煙往耳朵上一別，轉身走上右邊那條岔路，步子邁得不大，踩在落葉上沙沙響，“走吧，前面有片斷頭巖，過了之後能看見老山神廟的頂。”
吳邪沒動。
他盯著黑瞎子的後背，那件皮夾克下襬處有一道很不顯眼的縫補痕跡，針腳極細，用的線顏色比周圍深一檔。
風吹過來，把黑瞎子後頸處的頭髮吹得亂了幾根。
“你受誰之託？”吳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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