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溫樵年回來得比前幾天早一些。暮色還沒完全落下來，天邊還亮著橘紅色的霞光，他就推門進了院子。
肩上扛著三隻野兔和兩隻山雞，兔子的皮毛灰褐發亮，山雞的尾翎長長的在暮風裡拂著，一看就是今天剛獵的、新鮮得很。
他把獵物在井臺邊卸下來，蹲著洗了把手，又站起來甩了甩水珠，朝灶房喊了一聲：“知穗，我回來了。”
溫知穗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見他那幾只好東西，又看了看他洗過手之後還泛著紅的指節，沒多說什麼，只把灶臺上溫著的飯菜端出來放在方桌上：“先吃飯吧，餓了一天了。”
溫樵年擦乾淨手在桌邊坐下，端了粥碗喝了一大口，又掰了半個饅頭咬了一口，嚼著嚼著抬頭看了她一眼
“知穗，明天我去趟鎮上。這幾天的獵物攢了不少了，野兔三隻山雞兩隻，還有前幾天的山雞和兔子加起來，趁新鮮拉到鎮上賣了換銀子。娘說家裡鹽又快用完了，正好一併買回來。”
溫知穗在旁邊坐下來，手裡端著一碗溫水慢慢喝著，聽他說完便點了點頭：“去倒是該去，不過你順便再買些布回來。
孩子現在只有兩件和尚衣，換洗起來不夠。不用買多，夠做就行了——再裁一兩件和尚衣的面料，襁褓和尿布還夠用，不用添。”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眼看他，“你明天到了鎮上別亂花，問問價錢，挑軟和些的粗棉布就行。”
溫樵年把嘴裡的饅頭嚥下去，認真地點了點頭：“知道了。我記著。”
第二天天沒大亮溫樵年就推著板車出了門。晨霧還沒散透，草葉子上的露珠在微光裡泛著碎白的光。
車板上碼著這幾天攢下來的獵物，用舊麻袋蓋了，防著路上落了灰。他走得快，板車在村道上咯噔咯噔地響著，二十多里地不到兩個時辰就到了。
鎮上的酒樓剛開門不久，掌櫃的正在櫃檯後面擺弄算盤珠子，一抬頭看見溫樵年推著滿滿一車獵物進來，臉上的笑意就綻開了。
他快步迎出來，揭開麻袋看了看——三隻野兔、兩隻山雞，再加上前幾日攢下來的山雞兔子，還有一隻肥大的灰兔子，個頭大、皮毛完整，收拾得也乾淨。
掌櫃的一樣一樣地過了手，又掂了掂分量，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撥了好一陣，才抬頭笑道：
“溫兄弟，開春頭一撥好東西，成色都不錯。我統共算你六百六十文——這價錢不低了，你出去問一圈，誰家也給不了你這個價。”
溫樵年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六百六十文，比往年開春頭一撥高了將近兩成。
山上的野物悶了一整個冬天，開春出來找食的時候膘都還沒消下去，又嫩又肥，確實比秋天好賣。
他沒有多還價，點了點頭：“行，六百六十文，就這個價。”
掌櫃的數了銅板和碎銀擱在櫃檯上，又拿粗紙包了遞到他手裡。溫樵年接過來數了一遍，收進懷裡，道了謝推著空板車出了酒樓。
他站在鎮口的牌坊底下想了一會兒，沒有急著去雜貨鋪，而是先去了上次那家布莊。
布莊的掌櫃正蹲在門口把一匹新佈擺上貨架，看見他進來就認出了他，笑呵呵地打了聲招呼：“小夥子又來買布？這回要什麼樣的？”
溫樵年在櫃檯前面站定，目光掃過靠牆那一排布匹——粗麻布、細麻布、本色粗棉布、靛藍染布，一樣一樣地掛在那裡。
他伸手摸了摸本色粗棉布，還是上次那種軟和細密的觸感，十八文一尺，價格沒變。
他又想了想溫知穗跟他說的“不用買多，夠做就行”，可目光在那匹布上停了好一會兒，心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他想起溫知穗最近穿衣裳的樣子。她的肚子己經有點明顯了，衣襟那裡繃得緊緊的，腰間的繫帶比從前放長一截才系得上。
那幾件舊衣裳都是去年做的，那時候她還沒有身孕，肩寬腰圍都合身得很，可現在肚子大了，衣裳前面緊巴巴地繃著，她自己不說，可他看著就覺得不舒服。
“掌櫃的，”他收回手，開口問了一句，“一個成年的婦人做一件上身衣裳，大約要多少尺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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