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著兩個成品——一個撞針座，一個機匣配合件。旁邊放著檢測報告，周懷民親自用廠裡最精密的量具複檢了三遍。
“楊廠長。”周懷民把報告遞過去，手都在抖。“兩件成品，全部合格。撞針座內孔配合面誤差0.008，機匣配合件燕尾槽誤差0.009.均在圖紙要求的0.01以內。”
軍管代表接過報告看了一遍，抬頭看著劉海柱。
“小劉，你今年多大？”
“十九。”
軍管代表把報告合上，轉頭對楊衛國點了點頭。
楊衛國當場拍板：“全廠通報表彰，劉海柱同志記戰備生產特等功一次。從今天起，這批軍工配件的精加工工序由劉海柱負責帶隊。技術科全力配合。”
車間裡響起一片掌聲。
劉海柱站在工位前，兩隻裹著紗布的手垂在身側，嘴唇抿著，使勁把湧上來的那股勁兒壓回去。
他沒哭。但鼻子酸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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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劉華天的吉普車停在軋鋼廠門口。
劉海柱從車間出來的時候，渾身還帶著研磨膏的鐵腥味。他手裡捏著一個布包，走到吉普車旁邊，拉開後門坐進去。
“大哥。”
劉華天扭頭看他。三天沒見，弟弟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
劉海柱開啟布包，裡頭墊著棉花，兩個零件安安穩穩躺著。金屬表面在車內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光。
他把布包遞到劉華天跟前。
“大哥，你拿去。”
劉華天接過來，拿起撞針座，用拇指摸了一下配合面。
光滑。平整。指腹划過去，一絲刮手的感覺都沒有。
“用我磨的配件去打洋鬼子。”劉海柱的聲音啞得厲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一打一個準。”
劉華天把零件放回布包，裹好。
他抬手，在弟弟後腦勺上拍了一掌。
“行。”
就一個字。
劉海柱咧了一下嘴，想笑，眼眶卻紅了。他趕緊扭過頭去看車窗外面，使勁眨了兩下。
吉普車發動，往南鑼鼓巷開。
小盛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後座，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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