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糧食是我們種出來的天色濛濛發亮，糧倉大門終於敞開。
北區的民眾聚集在巷口，卻沒有人敢貿然上前。衣衫破舊的男女老少站在晨光之中，有的人攥著空空如也的布口袋，懷裡抱著飢餓啼哭的孩童，眼神交織著期盼，又飽含深深的恐懼，生怕這又是帝國佈下的圈套。
一名穿著打補丁棉衣的老農，戰戰兢兢走上前，指尖摩挲糧袋上縫補的藍色布條，那是他家的標記，去年交糧之後就被強行奪走。他抬眼望向亞瑟，聲音微微發抖：“這些...... 真的是屬於我們的糧食？我們真的可以拿回去嗎？”
亞瑟邁步走下臺階，站在百姓中間，沒有居高臨下的姿態。
“不是我們施捨給你們。這些糧食，是你們春耕秋收，流血流汗種出來的。我們只是把被權貴搶走的東西，還給原本的主人。賬冊全部擺在桌上，每一筆掠奪的記錄都寫得清清楚楚。本地的老人。掌櫃還有街區代表，會和大家一同核對。是誰的，就歸誰。”
人群之中，一名老婆婆低聲喃喃：“就算以往有人放糧，全是當官的說了算，我們這些人哪裡有說話的份。”
“過去是那樣，但今天不一樣。” 亞瑟望向圍攏過來的民眾，“損失多少，各家處境如何，街坊鄰里比外來的我們更加清楚。有分歧就攤開賬本商議。不能誰嗓門大就多拿，也不能誰性格老實就被排擠。記住，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理直氣壯。”
人群漸漸鬆動，有人試探著走向糧袋。
娜潔希坦安排的木桌已經擺好，賬冊平鋪其上。
有人念名字，有人核對記錄，爭吵時有發生，就會有鄰里老人從中勸解，其實整個過程繁瑣並不完美。
但亞瑟站在一旁，不會直接替眾人裁決，只有爭執激化的時候，才會提醒大家以賬本事實為準。
老農又抬手指向角落的谷種麻袋：“那糧種，也分給我們嗎？去年糧種也被抄走，地裡至今沒法播種。”
亞瑟提高音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大家互相商量，誰家有土地缺少勞力，誰家有力氣卻沒有田地，可以互相搭夥耕作。土地。雙手都屬於你們，收成自然也屬於你們。不要把生存的希望全部寄託在別人的恩賜之上。革命軍可以提供協助，但是決定權，要握在你們自己手裡。”
老農盯著賬本思索許久，重重按下手印：“說得對，我們自己也要學會看懂這些賬，不能一直被人矇騙。”
安全屋門口，獲救的女人們處理好傷口，希爾細心為她們包紮，赤瞳已經安排好人護送她們去投奔親友。當初手握木棍奮起反抗的那名女子，走到亞瑟面前，攏了攏身上破舊的棉衣。
“你們明明可以殺完伊歐卡爾就離開，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功夫做到這一步？”
“因為糧食本就不屬於我們。” 亞瑟望向遠處圍著木桌對賬的百姓，“長久的壓迫，會讓人習慣把命運交給旁人。今天我們可以救出你們，歸還糧食，可是往後要走什麼樣的道路，要靠你們自己去爭取。真正的活下去，不是被動等待別人的拯救。”
女子低頭看著自己佈滿厚繭的雙手，緩緩攥緊拳頭，默然點頭。
等到一行人離開北區，已經是傍晚。一面斑駁剝落的土牆上，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炭筆字跡。
“糧食是我們種出來的。”
過路的百姓會駐足看上兩眼，但沒有人去塗抹銷燬。
娜潔希坦回頭望向那面牆壁，開口說道： “交由民眾自行處置，比我們直接分發糧食要麻煩數倍。”
“可至少他們明白了糧食從何而來，也懂得了自己擁有追問的權利。” 亞瑟將石中劍收回，夕陽柔和籠罩鎧甲。
“王者的守護，不該是永遠把民眾庇護在羽翼之下。要讓他們懂得依靠自己，擁有抗爭不公的底氣。倘若人連質疑的資格都沒有，就算衣食無憂，也只是活著的物件。我希望他們是堂堂正正的人，而不是等待分配物資的編號。”
街巷遠處，百姓核對賬目的交談聲斷斷續續隨風飄來，那是歷經苦難之後，重新燃起的生機。
當北區的賬冊傳開後，百姓自發照著抄錄核對，挨家挨戶清著被搶的糧和被抓的人。
可沒等夜襲部署下一步，血案先來了。 第三天清晨，舊刑場斷牆下躺著三具屍體：帶頭抄賬的老賬房。幫鄰里核糧的老漢。還有個抄記錄的年輕學徒。三人手無寸鐵，喉嚨被一刀抹開，地上用血寫著：罪人已受審判。
娜潔希坦把情報攤在木桌上，機械義眼泛著冷冽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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