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源之渦沒有晝夜,也沒有形體。萬千因果如同奔流不息的光河,在無邊無際的虛無中交錯流淌。
每一道光都承載著一個人的出生、相遇、愛戀、背叛與死亡,所有緣起與結局都在其中清晰可見。
沙條愛歌棲身於這片萬物的原點之中。對她而言,世間從來不存在真正的未知。她只要睜開眼睛,就能看見一件事為何發生,也能看見它最終會走向哪裡。
唯獨亞瑟·潘德拉貢,是那本書中唯一無法被她完整讀懂的部分。
所以,遇見亞瑟以後,她親手閉上了自己的千里眼。
她不願提前窺見他的結局,不願知道他們下一次會在什麼地方相遇,也不願讓根源替他們寫好每一句將要說出口的話。
她第一次想要等待一個人,想親自經歷與那個人有關的未來。即使那段未來早己存在於根源之中,她也願意暫時將答案拒之門外。
她相信,無論相隔多少世界,亞瑟終究會回到自己的身邊。
就在這時,一條嶄新的因果鎖鏈毫無徵兆地闖入了根源深處。
猩紅色的紋路跨過世界的隔膜,在光河之間迅速延伸,最後牢牢咬合住一道熟悉的靈魂。那道聯絡沒有經過愛歌的允許,卻己經完成了最關鍵的連線。
契約成立。
愛歌端坐在虛無之中,手指下意識微微抬起,隨後停在半空。她沒有暴怒,也沒有立刻將力量投向那條鎖鏈,只是順著契約向下觀察。
因果光流在她眼前層層展開,冬木市的土地、遠坂家的結界、地下工房的召喚陣,以及站在法陣外的少女逐一顯現。
曾經的間桐櫻麼。
少女己經長大。她穿著整齊,雙手抱著一隻舊白熊玩偶,左耳那道歪斜的縫線仍然保留著。
玩偶裡殘存著亞瑟的魔力印記,正是這份跨越十年的聯絡,讓她成為了召喚亞瑟的憑證。
愛歌注視著這一幕,最初只是困惑。
她順著契約一寸寸確認其中的聯絡,確認櫻沒有施加精神干涉,也確認這份守護並不是被迫承擔的責任。
契約完整而穩定,亞瑟的意志清醒,沒有任何被操縱的痕跡。
這就是是他的選擇。
這個結論讓愛歌的意識停頓了片刻。她並不願意承認,卻無法否認。亞瑟確實在這個世界向另一個人交出了自己的守護,而那份守護出自他本人的意願。
胸口傳來一陣陌生的刺痛,愛歌低下了頭。
這是嫉妒,她本不應該擁有這樣的情感。世間的愛恨對她而言只是可以被解析的現象,可亞瑟是她唯一的例外。
她原本空無一物的生命,只有在遇見亞瑟之後才第一次擁有了真實的觸感。如今,那份實感又被另一個人分走。
世間一切劇本我本皆可閱覽,我刻意閉上雙眼,不去窺探你的前路,以為無論輾轉多少世界,你終將回到我的身旁。
可是現在,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又向其他人許下了效忠的誓言。
你的願望曾經就是我的願望。如今,你的願望之中,己經沒有我的位置。
我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為了你。為什麼,你還會選擇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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