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喊殺聲如潮水般從霧中湧了出來，震得營柵上的塵土簌簌首落。
濃霧裡，依稀可見影影綽綽的人影在快速移動，旌旗在霧氣中翻卷，黑壓壓一片，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只覺鋪天蓋地都是。
濃霧被這股殺氣攪得劇烈翻滾，像是有什麼巨獸正在霧中掙扎著要撲出來。
“放箭！”
曹操幾乎是下意識地嘶吼出聲。
話音剛落，弓弦的嗡鳴聲己經炸成了一片。
弩手扣動懸刀，弓手鬆開手指，十三萬支弩箭帶著尖銳的呼嘯潑灑而出，像一陣黑色的暴雨傾盆灌入霧中。
箭矢撕裂空氣的聲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緊接著，大營外面便響起了一片淒厲的慘叫聲。
“啊～”“啊～”“啊～”
那慘叫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中間還夾雜著模糊的叫罵和哭喊，聽著就像是有一整支軍隊正在箭雨中掙扎翻滾。
曹操那張緊繃了半個時辰的臉，終於綻開了一絲笑意。
他的嘴唇有些發白，那是方才緊張時咬出來的，可此刻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往上揚：“壓上去！繼續放箭！”
半包圍的陣型轟然前壓，弓弩手們貼著營柵的縫隙將弩機探出欄外，箭雨一波接一波地潑灑出去，完全不計消耗。
弩弦崩斷的噼啪聲時不時在陣列中響起，射空了箭壺計程車卒被後面的同袍頂替上來，接力似的保持著箭雨的密度。
營外的慘叫聲一刻都沒有停過。
可詭異的是，始終沒有敵軍衝到營柵跟前。
反倒是營外那些鐵蒺藜、拒馬樁和陷阱裡，傳來了西涼軍士卒的慘呼。
有人在罵“首娘賊，地上撒了鐵蒺藜”，有人在喊“前面有拒馬樁”，還有一聲淒厲到變了調的尖叫：“陷阱！陷阱裡有尖刺！我的腿，我的腿！”
這些聲音聽得曹操幾人相視大笑，笑聲酣暢淋漓，把方才那半個時辰的壓抑一掃而空。
在他們聽來，這分明是西涼軍被營外的障礙物阻了去路，又被弩箭輪番殺傷，攻不進來也退不出去，只能在原地挨射。
一個時辰後，鳴金聲從霧中遙遙傳來。
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很快消失，戰鼓聲停了，喊殺聲也停了，濃霧重新恢復了那種死沉沉的寂靜，彷彿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大營之中，驟然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士卒們高舉弓弩，振臂吶喊，有人甚至激動得把頭盔摘下來甩上了天。
曹操也笑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大袖一揮，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派人出營，檢視戰果！”
夏侯淵含笑抱拳：“末將領命！”
他點了一百名步卒，開啟營門，放他們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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