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硯指著典韋，胸口起伏，聲音裡壓著真切的怒意：“身為一軍主將，豈能如此衝動孟浪！
征伐天下，戰死沙場，在所難免，本王也非貪生怕死之人。
卻萬不能拿將士們的性命當兒戲！
讓他們用血肉之軀去趟敵人的鐵蒺藜、去填壕溝、去填陷阱？
這叫什麼？
這叫無能！
若真要如此才能打勝仗，這天下，本王寧可不要！”
城樓上一片死寂。
典韋愣住了。
他怔怔地跪在原地，劉硯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他聽懂了，主公氣的不是他想打仗，而是氣他拿自己麾下弟兄的命去填路。
鎮嶽軍兩萬多條漢子，典韋跟他們同吃同住同流血，那是他自己的弟兄。
主公罵他莽夫，不是嫌他莽撞，是在罵他怎麼能對自己弟兄說出“拿身體填路”這種渾話。
典韋那張黑臉上漸漸浮起懊悔的神色，他雙膝一屈，重重跪在地上，甲片磕在城磚上嘩啦一響：“俺……俺說錯話了，典韋知錯，請主公責罰。”
戲志才、趙雲、張遼三人同時單膝跪地。
戲志才急聲道：“主公息怒！惡來只是一時情急，絕非有意輕賤將士。
他平日待鎮嶽軍如同手足，城上城下皆有目共睹。
還望主公寬宥！”
劉硯看著跪在地上那個鐵塔般的漢子，深吸一口氣，胸中怒意緩緩壓了下去。
典韋是什麼人，他當然清楚。
就是因為清楚，才更氣他拿自己不當人。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語氣己經平靜了許多：“也罷，此戰之後，你卸下鎮嶽軍統領之職，改領親衛營。
鎮嶽軍……交給唐刀。”
典韋霍然抬頭，臉上卻沒有任何不甘或失落。
恰恰相反，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來得真心實意，像卸下了壓在肩頭許久的千斤重擔：“末將拜謝主公！”
這六個字喊得又響又脆，比方才請戰時的嗓門還大。
他早就不想獨領一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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