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說法,人死後頭三天,魂魄還在墳地附近徘徊,所以孝子要守墳,守滿三天,等魂魄安頓好了,才能離開。
墳地是陰宅,活人夜裡待在那兒,陽氣弱,就容易撞見不該撞見的東西。
我表哥李陽,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二十多歲,正是天老大他老二的年紀,最愛跟人打賭。
那年他一個遠房三叔去世,下葬在村外的墳地裡。辦完喪事,幾個小青年湊在一起喝酒,有人說起三叔生前膽子大,死了也威風,誰敢去他墳前守一夜,大夥湊五百塊錢給他。
李陽“啪”地把酒杯一放:“五百不夠,得一千。今晚我就去。”
眾人起鬨,說好當晚就去,誰反悔誰請客。
那天晚上,李陽揣著一瓶二鍋頭,扛了把鐵鍬,雄赳赳地去了墳地。
墳地在村南坡上,稀稀拉拉幾十個墳頭,三叔的新墳在最裡面,土還是新的,上面壓著幾張黃紙。
李陽在墳前坐下,喝了口酒,對著墳頭說:“三叔,侄兒來看你了。你要是真在,出來咱爺倆喝一杯,你要是不在,我就當你預設輸了啊。”
夜風嗚嗚地刮,墳地裡一片寂靜。
李陽喝了半瓶酒,靠在墳包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聽見有人說話。聲音不大,像是隔著一層東西傳過來的,斷斷續續的。
“......這錢......該他出......”
“......輸了......認賬......”
李陽一下子醒了,酒也醒了大半。他豎著耳朵聽,聲音像是從腳底下傳上來的,就在他靠著的那個墳包裡。
他心裡一緊,又覺得不可能,肯定是自己喝多了,幻聽。
他壯著膽子,拍了拍墳包,說:“三叔,別鬧,你要是缺錢花,明天我給您燒。”
聲音停了。
李陽鬆了口氣,正要再眯一會兒,忽然聽見一個聲音,清清楚楚地,就在他耳邊:
“陽子,你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
那聲音,跟三叔生前說話一模一樣。
李陽渾身的汗毛“唰”地全立起來了,他拎起鐵鍬,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墳地,一直跑到村口,才敢停下來喘氣。
第二天,他灰頭土臉地給眾人認了輸,一千塊錢沒掙著,還倒貼了一頓酒。
從那以後,李陽再不敢吹牛說自己膽子大了。可這事還沒完。
過了沒幾天,李陽他媽找他,說三叔家嬸子託人來問,說三叔生前借給李陽爸八百塊錢,人走了,賬得清。
李陽一聽就愣住了——八百塊,他爸確實借過,是三叔在世時,家裡買種子借的,說好秋後還,結果三叔走得急,誰都沒提這茬。
李陽媽說:“奇怪,這事就你爸和三叔知道,嬸子咋知道的?”
李陽沉默了半天,把那晚墳地裡聽見的話說了,說到最後一句,他聲音都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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