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廁所裡的滴水聲老輩人常講,人要是走得急。走得冤,魂兒就走不遠,留在出事的地方,日日夜夜重複臨走前那一刻。這話我原先不信,後來在鎮上租房住了一陣,就信了。
那年我頭回出門做工,圖便宜,租了鎮西頭老小區二樓的兩居室。說是小區,其實是八十年代的老樓,牆皮掉渣,樓道里黑黢黢的。房東是個五十來歲的叔,人倒是和氣,看房時啥都好說,只叮囑了一句:晚上十一點往後,別進廁所瞎張望。
我當時沒當回事。心想老房子能有啥?頂多漏水。牆潮。蟲子多點,還能鬧鬼不成?
結果住進去沒半個月,我就慫了。
我睡覺淺,有點動靜就醒。住到第十天頭上,連著幾天半夜兩點多,準時聽見廁所裡有水聲——滴答。滴答,一滴一滴往下落。
頭一回聽見,我以為是水龍頭沒關嚴。爬起來開燈一看,水龍頭擰得死死的,花灑也關著,地面幹得發亮,一滴水都沒有。我尋思是樓上漏水,老樓管道老化,正常。
關了燈躺回去,沒兩分鐘,滴答。滴答,又響了。
這回我聽真切了——聲音不是從天花板來的,是從地面來的。就像有人捏著水,一滴一滴往廁所地磚上滴。
我頭皮一下子就麻了。誰家漏水能往地上滴?
我又進去看了一遍,地面還是乾的,啥也沒有。那一夜我基本沒閤眼,總覺得廁所門口站著個東西,安安靜靜地瞅著我。
接下來幾天,怪事越來越邪乎。
滴水聲每天準時來,兩點零三分,一秒不差。我還摸出個規律:不開廁所燈,聲音清清楚楚;一開燈,立馬沒聲。
更瘮人的是,我臥室的門,隔三差五半夜就是半開的。我睡覺向來關門扣把手,可好幾回醒來,門都裂著一條縫,冷風嗖嗖往裡灌。
我心裡發毛,給房東打電話。他一開始還打哈哈,說老房子透氣。熱脹冷縮,讓我別瞎想。
我直接說:“叔,我天天半夜聽見廁所滴水,聲音在地上,不是樓上。”
那頭沉默了半天,才慢慢開口。
他說,這套房子以前住著個女的,三十來歲,一個人過。好幾年前一個冬天,冷得很,那女的洗澡,熱水器出了毛病,煤氣洩了,人就這麼沒在廁所裡。
出事以後,房子空了三年沒人敢租。房東說:“其實也沒啥嚇人的。她走的時候,身上衣裳溼著,地上全是水。估摸是心裡頭擱不下,總覺著自己沒擦乾。沒弄淨,天天在那兒滴。”
我聽得渾身發涼。原來我半夜聽見的滴水聲,不是漏水——是她身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本打算立馬搬,可月底手頭緊,想著再熬幾天,找好房子就走。就是這幾天,趕上了最嚇人的一遭。
那天夜裡我睡不著,躺床上玩手機。兩點零三分,滴水聲準時響起來。滴答。滴答。滴答。
這回我沒敢開燈,死死盯著廁所方向。
聽了約莫半分鐘,水聲忽然停了。
緊跟著,我聽見拖鞋擦地的聲音,從廁所裡一步一步挪出來。沙沙。沙沙,很慢,很輕,像一個人低著頭,拖著步子走。
它出了廁所,停在我臥室門口。
我心跳得快要炸開,渾身僵著,連氣都不敢出。
臥室門本來是關著的。然後我眼睜睜看著,門把手自己往下壓了一下,門緩緩裂開一條縫。
門縫裡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可我就是知道——有個東西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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