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菜窖老輩人講,老屋的菜窖,冬暖夏涼,存了一冬的菜,也存了一屋子的氣。菜窖不能空著,空窖招東西;菜窖裡的東西,更不能亂翻。
我老姑家的老屋,院子角落有口菜窖,是早年間挖的,一人多深,青磚砌的,頂上蓋著木板,壓著石頭。
後來家裡修了新房子,有了冰箱,菜窖就用不上了,木板一蓋,幾年沒人下去過。
2017年,老姑想翻修老屋,打算把那口菜窖填了。
她找了人,掀開木板,搬開石頭,往裡一看,黑黢黢的,一股潮氣往上冒。
幫忙的人拿著手電筒照了照,忽然說:“大姐,窖底下好像有東西。”
老姑探頭一看,窖底擺著一樣東西——一雙布鞋,黑麵的,洗得乾乾淨淨,還並排擺著一件疊好的舊棉襖。
老姑心裡“咯噔”一下,那棉襖,她認得。
那是她丈夫的。
她丈夫早年出遠門打工,路上出了事,人沒回來。家裡給他立了衣冠冢,棉襖一直收在櫃子裡,誰也沒動過。
可這棉襖,怎麼會跑到菜窖裡?
幫忙的人下去,把棉襖和鞋撈上來。棉襖是乾的,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特意放進去的。
棉襖的口袋裡,鼓鼓囊囊的,老姑掏出來一看,是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梳著兩條辮子,穿著碎花褂子,正對著鏡頭笑。
老姑不認識她。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我等了你二十年,你咋還不回來?”
老姑拿著照片,手有點抖。
她問她婆婆,婆婆看了照片,臉色一下就白了,說:“這......這是你男人沒娶你前,訂過親的姑娘。她孃家窮,你公公悔了婚,她氣得跳了河,人沒救上來。她家裡人嫌丟人,也沒給她立墳。”
老姑問:“那她咋會在這窖裡?”
婆婆說:“你公公害死了人心裡有愧,說那姑娘可憐,連個墳都沒有。他當年挖這菜窖,在底下砌了個小龕,把她的照片供在裡頭,說讓她有個安身的地方。這事,誰也不知道。”
老姑聽完,心裡又怕又酸。
她問我媽咋辦。
我媽說:“她不是惡鬼,是個可憐人,等了一輩子。你把照片和衣裳送回窖裡,把小龕留著,別填了。逢年過節,給她燒點紙,跟她說說話,她就安生了。”
老姑照做了。
她把照片和棉襖。布鞋,原樣放回窖底的小龕裡,又買了幾刀紙錢,在窖口燒了,唸叨:“嫂子,你的事,我知道了。你在這兒安心住著,以後逢年過節,我都給你燒紙。”
從那以後,老姑家翻修老屋,菜窖沒填,原樣留著,蓋著木板,壓著石頭。
老姑每年清明和年三十,都會在窖口燒紙。
有人問她,窖裡供著誰。
老姑說:“供著一個等了一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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