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桑柳老話說，前不栽桑，後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桑諧音喪，柳招陰，柳條是打鬼鞭，也是引魂幡。房前屋後的樹，種什麼，都是有講究的。
我大伯家後院，有一棵老柳樹，是我爺爺年輕時候種下的，種了快五十年。
那柳樹長得又高又大，枝條垂下來，把後院半邊都罩住了，夏天倒是涼快。
我大伯嫌它擋光，樹枝還老抽打房頂的瓦，2016年那年，他下了決心，要把它砍了。
砍樹那天，大伯請了兩個幫手，鋸了半天，樹放倒了。
樹倒的時候，“咔嚓”一聲巨響，驚得後院的雞鴨撲稜稜亂飛。
大伯看著躺在地上的大柳樹，抹了把汗，說：“可算利索了。”
可從那以後，大伯家就開始不順。
先是他的腰，莫名其妙地疼，去醫院查，說是腰肌勞損，可吃藥貼膏藥，就是不見好。
然後是伯母，夜裡老睡不好，說一閉眼，就看見院子裡有個人影，站在原來柳樹的位置，晃來晃去的。
再後來，大伯家的小孫女，夜裡總哭，說“樹底下有人跟我招手”。
大伯扛不住了，請了村裡會看事的劉先生。
劉先生圍著那截樹墩轉了兩圈，皺著眉頭說：“老柳樹，招陰。你家這棵樹種在後院，正對著堂屋後牆，柳條垂下來，像簾子，把陰氣都擋在院裡了。你砍樹，也不挑日子，也不送一送，樹裡的東西沒地方去，可不就在院子裡轉悠？”
大伯問咋辦。
劉先生說：“樹墩不能刨，留著。你買點紙錢，在樹墩邊燒了，給樹裡的東西送個路。再種一棵石榴樹，石榴多子多福，壓得住。”
大伯照做了。
他買了紙錢，在樹墩邊燒了，唸叨：“老柳樹，你在我家待了五十年，也算半個家人。是我不對，砍樹沒跟你打招呼。你走吧，找個好地方安家。”
燒完紙，他又買了一棵石榴樹苗，種在原來的位置。
說來也怪，石榴樹種下之後，大伯的腰慢慢好了，伯母也不做噩夢了，小孫女也不哭了。
那棵石榴樹，如今長到一人多高，每年秋天，結一樹紅彤彤的石榴。
大伯逢人就說：“種樹是講究的，房前不栽桑，屋後不栽柳，都是有說法的。我年輕時不信，現在信了。”
他還說，那棵老柳樹的樹墩，他沒刨，留在後院，當個凳子坐。
大伯還說，石榴樹種下去那幾天，他夜裡起來，看見樹苗邊上蹲著一團影子，黑乎乎的，像個人，蹲著，像是守著樹苗。
他沒敢動，站在窗後看了半晌，那影子蹲了一會兒，慢慢淡了，沒了。
第二天，石榴樹苗好好的，葉子綠油油的。
大伯說：“它是來看新樹住得舒不舒坦。舒坦了，它就走了。”
大伯還說，他後來在村口又種了一排柳樹，有人問他，不是說屋後不栽柳嗎？他說：“那是房前屋後。村口的柳，是給過路人遮陰的，不礙事。”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柳樹招陰，可也擋風。咱人心裡亮堂，就啥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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