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追船一度離他們只有十來丈。
張海紀甚至能聽見有人問旁邊船工：“看沒看見一條空淺艇？”
那船工大概正困著，聲音很不耐煩。
“這河裡淺艇有幾十條，你問哪條？”
“剛從東堤出來的。”
“那邊天天出來船，我給你記著？”
問話的人被噎住，最後只能繼續往前找。
張海紀聽到這裡，心裡才真正覺得廖三剛才那句“慢點”值錢。
他們要是衝得快，這會兒已經有人指著船尾喊了。
前面橫泊著一條裝木炭的船，船身又寬又黑，正好把岸邊修船棚擋住大半。
廖三壓低聲音：“就是現在。”
張海紀伸手去松那根搭在駁船鐵環上的活套。
繩結很順，一抽就開。
淺底艇失了拖力，速度慢慢掉下來。
他沒有立刻撐篙，只讓船借餘勢滑到木炭船後面，等整個船身被擋住以後，才用篙尖輕輕點了一下河底。
船頭偏進岸邊陰影。
修船棚後面的爛木坡很近。
廖三先把好腿跨出去，雙手抓住岸邊舊木樁，慢慢把自己拖上去。張海紀在後面託了一把，沒讓他摔。
“你輕點。”廖三咬著牙道。
“剛才上船的時候怎麼沒這麼多要求？”
“剛才後面有人追，現在沒有。”
“你還挺會挑時候。”
“活得久就得會挑。”
張海紀把船順手推離木坡，讓它繼續沿著岸邊往下漂。
廖三回頭看了一眼船尾，低聲罵道：“東二倉掛號的淺艇。範老狗拿鹽號的船跑夜貨，膽子是真不小。”
張海紀沒接話，只把這件事記住。
這條船不能留在他們腳邊，先讓後面的人再多找一會兒。
兩個人鑽進修船棚後面那條堆滿舊木板的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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