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李大炮一聽就急,“小正,我在山裡摸了小半輩子,跟著能給你打個下手。”
“你打不了這個下手。”許正下巴一抬,指了指前面泥地上那串似有似無的腳印,“看見沒?”
李大炮湊近看了兩眼,皺著眉:“……腳印這麼淺?”
“他一百四五十斤的人,踩在軟泥上能只留這麼一點印子。你能嗎?”
李大炮嘴張了張,沒吭聲。
“這人受過訓。”許正聲音更低了,“不是咱那種民兵隊訓的訓,是真刀真槍拿命練出來的那種。你跟著我進去,護不了我,反而是我得分神照看你。”
李大炮臉漲得有點紅。
“大炮叔,”許正拍了拍他肩膀,“聽我的,回村。守大棚,守種子庫,尤其是種子庫那邊,讓毛三他們全體上,一個都不許睡。”
“梁幹事在這兒是明的,指不定還有暗的。”
李大炮咬了咬牙:“那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正合適。”許正笑了一下,“人多了打草驚蛇,我一個人進去,能看清楚他們幾個底。”
李大炮不再多說,一轉身鑽回草叢裡去了。
許正等他腳步聲遠了,才繼續往前。
雨越下越細,幾乎成了霧。
狼愁澗那一片許正上次進去過,山勢陡,澗底窄,兩邊石壁上長滿了藤子,白天進去都要打燈,晚上進去簡直就是往鍋裡跳的螃蟹。
梁幹事進得卻很利索。
他在澗口停了一下,回頭掃了一眼,許正提前半秒貼到了石壁背面,等對方的目光掃過去,再從石縫裡擠出眼睛看。
梁幹事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對著澗壁的某處比了比,然後轉身鑽進了一處被藤蔓蓋著的洞口。
許正等了三分鐘。
三分鐘裡,澗口沒有再出人,也沒有再進人。
許正估摸著這是單線接頭,梁幹事進去彙報情況,其他人在裡頭等。
他把身上的布褂子解下來,翻了個面,褂子裡子是深灰色,比外面的黑布更吃光。
繫緊了之後,他貼著石壁挪到了洞口上方。
洞口上方有一塊凸出來的巖簷,天然形成的,正好能讓他趴在上面,腦袋伸出一半看進洞裡。
洞不深,往裡走七八步就是一個天然的溶洞廳,比村裡的打穀場小一圈,頂上有天然的裂縫,透進來一點雨絲。
廳裡點著三盞防風的小馬燈,光線昏黃,照出六個人。
六個人。
都是深色緊身衣,腳上是軟底膠鞋,腰間橫挎的東西,許正只需要看一眼輪廓就知道是什麼短管,彎彈匣,九九式短步槍,倭軍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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