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生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許正抬手打斷了。
許正的胳膊橫在他的胸前。
“鐵生,不要著急。”
張鐵生嚥了口唾沫,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那張臉還漲得通紅,兩隻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李幹事看到這種情況,心裡更加得意了。
在他看來,這鄉下來的兩個愣頭青,一個穿著補丁棉襖不敢吭聲,一個滿臉通紅卻被人攔著,這不就是心虛了?
外強中乾,色厲內荏,在村裡橫行霸道,到了公社就露餡的貨色,他見得多了。
他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蹺起二郎腿,慢慢的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那樣子很像在審問犯了錯誤的下屬。
“我跟你說,年輕人。”
李幹事咂了咂嘴,把缸子往桌上一擱,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這年頭,誰家的日子都不寬裕。”
“你穿成這樣跑來領計劃物資,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替你臊得慌。”
“一身補丁,開口就是柴油閉口就是鋼材,你當這是你家自留地裡的蘿蔔白菜,想拔就拔?”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也跟著話頭往外飛,辦公室裡排隊的人都忍不住往這邊看。
“還有那個什麼保密單位。”
李幹事把“保密”兩個字拖長了音,咬得十分沉重又酸溜溜的,“我在公社工作這麼多年,見過的牌子多得是。”
“今天掛一塊,明天掛一塊,掛完了就想著要特殊。”
“我聽別人說過了。”他壓低了聲音,但是尖利的語氣一點都沒有隱藏起來,反而更加尖銳,“你許正是攀上了城裡人的門路吧?娶了省農科所副所長家的孫女吧?”
“嘖嘖,一步登天。”
他搖著頭,好像在講一個很有趣的笑話一樣,“怎麼樣?攀上了城裡人的親戚,尾巴就翹到天上了?就是想來我們公社插隊,走後門吧?告訴你吧,在我李某人這裡,這套行不通。”
話一齣口,辦公室裡排隊,辦事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這裡。
有的在竊竊私語,有的則皺起了眉頭。
許正一直面無表情的聽著。
他並不是沒有脾氣,但是這半個月來紅星村的鋼材,柴油配額已經申請了兩次都沒有批下來,他心裡早就有了數,知道物資科的情況很不理想。
今天來,並不是要和別人笑嘻嘻的說話。
李幹事前邊罵他窮,他並不在意;
但是後面說“攀高枝,走後門”,把顧懷柔也牽扯進去了,這就有點越界了。
許正等他唾沫橫飛的表演完,才慢悠悠的開口。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解釋,只是走到桌子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蹺著二郎腿的李幹事,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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