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在北京，是國務院辦公廳林秘書的。”
“你選一個，我這就讓人去公社傳達室打電話。”
孫副主任臉上那官威的樣子，在看到“國務院辦公廳”六個字的時候，“譁”的一下就垮了下來。
他在公社混了半輩子，再沒見識，也對省安保局，省農科所這些單位有所瞭解，至於那個北京國務院辦公廳就更不用說了。他一個公社副主任，面對這三個號碼的時候，連一根蔥都算不上。
他直到後來才想起來，之前公社裡傳得沸沸揚揚的，說紅星村出了一個上過北京，受到農業部表彰的能人，縣革委會都要派軍牌車來接。
當時他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把眼前的穿補丁棉襖的年輕人跟那些流言蜚語一對照——
冷汗立刻就流下來了。
孫副主任的臉時而發紅，時而又變得蒼白。
他張開嘴巴，說話的聲音都已經顫抖了。
“這……這位是不是……就是所說的許顧問？”
他的額頭上已經出了很多汗珠，剛才那副官腔也早就不見蹤影了，趕緊陪著笑臉，說話的聲音又軟又急。
“哎呀，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孫副主任一邊說，一邊狠狠的瞪了自己外甥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吞了。
“許顧問，你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別往心裡去！這個畜生，平時就不好好學習，卡物資，要好處，我早就聽到了一些風聲，但是沒來得及收拾他！”
他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轉眼之間就把外甥撇得一乾二淨。
“這種敗壞公社名聲的蛀蟲，該查！該嚴查！”孫副主任對王仲發連連點頭，“老王啊，你說得對，這賬，必須徹查！我全力配合！這小子要是真倒騰了國家物資，別說停職，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第一個不徇私！”
李幹事聽完自己表舅的話之後，整個人都懵了。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搬來的這座大靠山，在許正掏出幾個電話號碼之後，連一秒都沒有堅持住，就轉身把他賣了個徹徹底底。
“表……表舅？”李幹事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
“閉嘴！”孫副主任厲聲喝道，“誰是你表舅！你這種蛀蟲，我們孫家丟不起這個人！”
事情到這一步，已經沒有什麼懸念了。
有了孫副主任這個“全力配合”，王仲發辦事就更加雷厲風行了。
紅星村所需的柴油，鋼材，農膜配額，當即就批了個齊全。
不光如此，王仲發翻出許正帶來的上級檔案，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國家良種戰略保密單位可以優先保障擴繁物資，於是他大筆一揮，又額外多批了一些鋼材。
“這機器要長期使用的話，材料就要準備充足。”
王仲發在批條上籤了字，蓋上了紅章之後推到許正面前，“許顧問，這次夠不夠？不夠的話你言語，我再想想辦法！”
“夠了，謝謝王大隊長。”許正接過批條，難得的笑了一下。
至於李幹事，當時就被停職了，只等著查賬。
那副新配的眼鏡，有一隻鏡片已經裂開，在他鼓起的臉頰上歪歪扭扭的架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