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亮起來的時候，陳元輔臉上那點輕蔑還掛著。
下一刻就掛不住了。
幽綠的光從銅鏡中蔓延開來，整個奉天殿的地磚都映上了一層慘綠。
鏡面上的畫面清晰得過分，像是有人把陳元輔的後半輩子掰開了。揉碎了，攤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幅畫面：一片良田，田埂上跪著一家五口，男人抱著地契在磕頭，旁邊站著幾個家丁模樣的人在踹他。而畫面角落裡坐在轎子中的人，正是陳元輔。
朱允熥歪著腦袋看了一眼。
“洪武九年，應天府溧水縣，陳大人的管家用十兩銀子強買了農戶王大柱三十畝水田。王大柱不肯，當夜被打斷了腿，按了手印。”
朱允熥的聲音不大，整個大殿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他沒看系統面板，這些資訊是孽鏡臺自帶的，鏡面照到誰，罪行自動浮現，連細節都幫你標好了。
鏡面切換，第二幅畫面。
一間賬房，桌上堆著銀錠，陳元輔坐在主位上，對面遞銀子的人穿著商賈服飾，腰牌上隱約能看見一個“呂”字。
滿殿文武的呼吸都重了。
呂氏。
那是太子側妃呂氏的孃家。
“洪武十二年起，陳大人每年秋收後都能準時收到呂家三百兩冰敬。”
朱允熥掰著手指頭數。
“一年三百，三年九百，到今年正好一千二百兩。陳大人，您那句“兩袖清風”是怎麼說出口的？孫兒年紀小，不太懂大人的臉皮是怎麼長的。”
殿內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元輔整個人在發抖，膝蓋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金磚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鏡面還沒停。
第三幅畫面更狠。
一間土屋，一個女人掛在房樑上，腳下踢翻的凳子還在晃。屋外站著陳家的管家，正在對旁邊的衙役塞銀子。
“王大柱的妻子不服，告到縣衙，沒告贏。回去當夜就吊死了。”
朱允熥收回目光，看向癱坐在地上的陳元輔。
“陳大人，一條人命。您剛才說死諫死得其所，王大柱的媳婦也死了，她死得其所嗎？”
“妖。妖術！這是妖術！”
陳元輔終於找回了聲音，手指著朱允熥，整個人往後爬。
“陛下！這是妖邪之術！三皇孫被妖物附身了！滿朝文武都看見了！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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