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把蓮子羹推開，從榻上下來。
袖口光幕裡的資訊還在刷。
那些被拘魂的倭寇，生前記憶像翻書一樣攤在他面前。誰給的銀子，誰遞的海圖，誰在哪個港口接的貨。
一條線，從福建沿海一路拉到金陵城裡。
清清楚楚。
他走到桌邊，開啟一個黑漆木匣子。裡面放著前天簽到的東西。
【城隍地府判官法袍】。
疊得整整齊齊。黑底金紋，摸著涼，像秋天的井水。
朱允熥把法袍抖開，往身上一披。
大了。
七歲的身板撐不起這件法袍，下襬拖在地上一大截。
但法袍上身的那一刻，整座乾清宮的燭火全滅了。
不是風吹的。
是被壓滅的。
殿內沉了下去。地面上浮出一層薄薄的幽綠光紋，像水面上的漣漪，從朱允熥腳下往四面八方擴散。
柱子上。牆壁上。房樑上，全是紋路。
乾清宮不再是乾清宮了。
它變成了一座公堂。
福安端著宵夜走到殿門口，看見這一幕，盤子差點沒端住。他往後退了兩步，縮在門框後面，大氣不敢出。
朱允熥坐到龍椅旁邊那張小椅子上。
法袍雖大，但坐下來之後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七歲的孩子，穿著拖地的判官袍，坐在幽綠光紋的正中央。
他抬了抬手。
“開堂。”
千里之外。福建外海。
建文餘黨的主力艦隊正從迷霧外圍駛來。
數百艘船。大的有三桅，小的也是快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有倭寇，有叛軍，有花銀子僱來的海盜。
領頭那艘船上，一個穿錦袍的中年人站在船頭，手裡攥著千里鏡往島上看。
“霧太大，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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