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這輩子草原上打蒙古人。沙漠裡追北元殘部，什麼場面沒見過。但兩千個渾身塗彩的野人站在那兒齊齊跺腳喊叫，地面都在抖。”
“臣承認，有那麼一下，後背發涼了。”
朱允熥看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
朱棣承認自己怕了。
能讓朱棣承認後背發涼的場面，那得是真嚇人。
“但燕王府的兵不是吃素的。”
“臣下令列陣。神機營火銃三排輪射。第一輪打出去，對面倒了一片。野人愣了。他們沒見過火器。”
“但就愣了那麼一下。”
“愣完之後，剩下的人嚎叫著衝上來了。不躲不避，踩著自己人的屍體往前衝。”
“臣在北平打了這麼多年仗，蒙古騎兵衝陣的時候都沒這麼不要命。”
“火銃來不及裝填第四輪，他們就貼臉了。”
“石斧砸在鐵甲上聲音跟敲鐘一樣。有個野人手裡沒武器了，直接上嘴咬。”
“打了半個時辰。臣這邊死了四十多個，傷了一百出頭。對面倒了六七百個。剩下的人退回了林子裡。”
“不是潰敗。是有組織地撤退。”
“有組織。”
朱允熥把這三個字看了兩遍。
有組織地撤退。
說明這些部落不是一盤散沙。有頭領，有指揮，有戰術紀律。
朱棣的判斷和他一樣。
“臣認為此地野人雖無鐵器，但悍勇遠超預期。單兵戰力不行，但人多。地熟。不怕死。若深入其腹地作戰，臣有把握打贏，但傷亡會很大。”
“目前臣據守海岸線，修了一座木寨，四周挖了壕溝。陰兵在外圍巡邏，陽間的兵守內圈。暫時穩住了。”
紙條快到底了。
最後幾行字寫得比前面潦草，但血色更深。
朱允熥看見最後一段的時候，整個人坐直了。
“殿下。臣在這兒發現了一樣東西。”
“營寨西邊三十里有條河。河床上全是石頭。臣讓人撿了幾塊回來，拿刀子颳了刮。”
“是金子。”
“不是碎金。是狗頭金。拳頭大的，一撿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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