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上好的骨瓷咖啡杯砸在打蠟的實木地板上。
摔得粉碎。
滾燙的褐色咖啡濺上了英國公使朱爾典的羊毛褲腿。
他沒去擦。
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
法租界的這棟洋樓地勢高，能把大半個天津衛看個底兒掉。
幾分鐘前，他們還在一邊喝著現磨的咖啡，一邊討論大清朝廷這次又要賠償多少特權。
現在，他們看到的是一場毫不講理的碾壓。
天津衛那扇包了三層厚鐵皮的正城門，在火光中連一秒鐘都沒撐住就上了天。
法國公使手裡捏著個單筒黃銅望遠鏡，手抖得像篩糠。
“上帝啊......那些灰色的鐵盒子是什麼怪物？”
他不認識裝甲車。
但這並不妨礙他感受到那種冰冷的金屬壓迫感。
街面上。
一排排穿著灰色軍服計程車兵，正端著槍跨過城門廢墟。
沒有辮子，沒有臃腫的號衣。
幾千人的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整齊得像鐘錶的齒輪。
濃烈的火藥味順著風飄進了租界區，蓋過了屋子裡的咖啡香。
朱爾典扯了扯領結，覺得脖子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
“大清的軍隊死絕了。”
他從胡桃木盒子裡抽出一根雪茄，火柴劃了好幾次都折斷了。
索性把火柴一扔。
“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衝進來。”
“租界是我們的地盤，這裡的利益屬於文明世界。”
“必須讓他們懂得敬畏大英帝國的米字旗。”
他強行壓下心底那一絲慌亂。
洋人的面孔在遠東就是免死金牌，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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