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記憶射擊下午兩點，太陽正毒辣辣地掛在頭頂，靶場的水泥地面被曬得泛出一層白晃晃的光。
隊員們準時列隊，發現整個靶場已經變得認不出來了。
原本規整劃一的靶道被臨時加裝的隔板切割成數個不規則區域，靶標全部換成了形態各異的剪影板，有舉著槍的。雙手投降的。抱著嬰兒的。拿著手機貼近耳邊的，甚至還有一個彎腰像是在撿東西的小孩輪廓。
這些剪影靶密密麻麻地分佈在不同的隔間裡，每一個都連線著彈簧裝置，能在半秒之內彈出又縮回。整個靶場看上去不像訓練場，倒更像一個被壓縮到幾十平方米的混亂街區。
周鎮東站在龍戰天旁邊，望著這番佈置，低聲說：“你這是直接把全國賽的難度往上抬了一個量級。”
“全國賽的靶標顯現時間是一點二秒。”龍戰天說，“我調成了零點八秒。”
周鎮東沉默了。零點八秒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從靶標彈出來。到肉眼捕捉畫面。大腦判斷敵我。再到肌肉扣動扳機，整個過程被壓縮到了極限。
就算是最有經驗的老特警，在這個時間窗口裡也幾乎完全依賴本能，沒有絲毫“想一想”的餘地。
“會不會太快了？”周鎮東最後還是問了一句。
“歹徒不會給你一點二秒。”龍戰天轉過頭來看他，淡淡的說道，“他們只有練到這個程度，到了比賽場上才會覺得遊刃有餘。”
說完，他走到隊伍前方，從腰側拔出一把訓練用的標記槍，高高舉起讓所有人看清楚。
“記憶識別射擊，規則很簡單。靶標彈出來，你們只有零點八秒。持槍歹徒——開槍。平民——不準開槍。猶豫不決錯過時間——扣分。誤傷平民——”他停了一拍，目光像刀鋒一樣從隊首掃到隊尾，“直接判定不合格，整隊成績清零。”
隊伍裡一陣輕微的騷動。
“全國賽上，狙擊和突擊科目才是拉分大項，這個你們都知道。”龍戰天把標記槍插回腰側，聲音不高，“但記憶識別射擊，是淘汰率最高的科目。每年都有隊伍在這裡翻車，因為誤傷平民被直接刷掉。你們知道是為什麼嗎？”
沒人答話。
“因為固定靶打得好，不代表你分得清敵我。”龍戰天抬起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電光石火那一瞬，決定你開槍還是不開的，不是槍法，是腦子。是你在零點八秒之內，看清楚槍口到底指向誰，看清楚那把刀是架在人質脖子上，還是正舉起來準備朝你劈過來。”
他退後一步，聲音乾脆利落：“陳浩，出列。第一個來。”
陳浩大步邁出佇列，從器材臺上抄起頭盔扣好，握緊訓練槍。他在靶位前站定，雙腳微開，整個人像一頭繃緊了脊背的獵豹。
“開始。”
第一個靶標從左側隔間彈出，是個明晃晃的持槍歹徒。陳浩沒有半分猶豫，抬槍。瞄準。擊發，命中。
第二個靶標緊跟著從右側彈出來，一個男子側身剪影，右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左手垂在身側，姿態放鬆。陳浩的槍口微不可察地向右偏了一寸，隨即被他自己死死按住，沒有開槍。
龍戰天微微點頭。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靶標連續彈出，間隔越來越短，分佈越來越刁。
陳浩的判斷始終保持清晰，開槍的果斷開槍，不該開槍的堅決不碰扳機。佇列裡有人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欽佩的神色。
然後第六個靶標彈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剪影，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她的左手環住孩子的腰背，右手從袖口處露出來半截東西，在正午的太陽底下閃過一道刺眼的反光，像是刀尖。
零點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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