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卻沒有絲毫飄忽，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穩穩地楔進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五萬人鴉雀無聲，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跟唱，甚至沒有人敢大口呼吸。
只有那個孤零零的聲音，在夜空中一圈一圈地迴盪。
奇怪的是，明明只有一個人在唱，所有人卻彷彿聽見了成百上千個聲音和他重疊在一起，那是千千萬萬和他一樣的年輕士兵，在崇山峻嶺之間，在風雪邊關之上，用沉默的脊樑扛起了山河。
臺下有人開始摘下眼鏡擦眼睛。有人悄悄挺直了腰背。林清雪早已泣不成聲，眼淚模糊了手機螢幕裡龍戰天的身影。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國不會忘記，不會忘記我。”
最後一句落下，餘音在空氣中震顫了許久。全場靜默了足足幾十秒，然後，掌聲如雷鳴般炸響。
不是演唱會慣常的歡呼與尖叫，而是一種沉甸甸的。飽含敬意的掌聲，厚重得彷彿能托起整片夜空。
不知是誰起的頭，“再來一首”的呼聲從一個角落蔓延到整座場館，漸漸匯成整齊劃一的聲浪。
蘇晴站在一旁，第一次在自己主場感到有些無措，開了那麼多場演唱會，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場面。
但她不得不承認，她也想再聽一首。眼前這個男人唱歌的樣子，有一種讓人挪不開眼的力量。
她順水推舟地望向龍戰天，目光裡已沒有了半分戲謔，只有真誠的期待。
龍戰天沒有推辭，也沒有怯場。他再次舉起話筒，再次清唱。
“送戰友，踏征程，默默無語兩眼淚......”
這一次，他的聲音多了幾分沙啞的剋制，像是把洶湧的情緒牢牢鎖在了喉間，只洩出那一絲足以讓所有人聽懂的哽咽。他沒有哭，但每一個聽的人，都覺得眼眶發酸。
“耳邊響起駝鈴聲......戰友啊戰友，親愛的弟兄，當心夜半北風寒，一路多保重......”
這兩首歌，沒有伴奏，沒有技巧，卻比今晚任何一首金曲都更狠地扎進了人心，蘇晴的眼圈也紅了。她站在燈光裡，看著這個男人稜角堅硬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魅力”二字的理解，太過淺薄了。
歌唱完了。掌聲經久不息，許多人站起身來，用最樸素的方式向這個陌生的退伍軍人致敬。
蘇晴接過話筒，用力眨了眨眼睛，才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如常。
她鄭重地說了一段話，感謝每一位默默奉獻的軍人，也感謝龍先生帶來的這兩首歌。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綻放出屬於舞臺的光芒，帶著所有人進入最後兩首歌的環節。
那兩首歌唱的什麼，許多人事後竟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旋律很溫柔，蘇晴的聲音很美，整個夜晚像被包上了一層溫暖的光。
而龍戰天在舞臺上唱歌的影片，也被觀眾偷偷的上傳了鬥音，只是誰都沒有想到，這麼一個影片會成為熱門。
演唱會圓滿結束。龍戰天和林清雪隨著散場的人潮，緩緩向出口湧去。林清雪的眼睛腫得像核桃，一路緊緊攥著龍戰天的衣角，像攥著一件稀世珍寶。
龍戰天低頭看了她一眼，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什麼也沒說。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身後，那個在舞臺上萬丈光芒的大明星，正站在後臺的陰影裡，望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些人，註定還會再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