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人坐在蘇遠山的左手邊，也是五十歲上下的模樣，但氣質截然不同。
這人身材壯實，面部線條硬朗，顴骨略高，皮膚偏黑，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坐姿筆挺，像一棵老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雖然不大，但精光內斂，看人時目光沉沉，像能把人裡裡外外看透。他的手掌寬大，指節粗壯，手背上隱約可見幾道陳年舊疤。
蘇遠山看到龍戰天進來，緩緩站起了身。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身居高位者才有的從容。
蘇晴向蘇遠山介紹到：“爸，這是龍戰天。”又對那位中山裝男子微微鞠躬：“陳叔叔好。”轉頭對龍戰天說：“這是我爸，這是我爸多年的好朋友陳至嶽陳叔叔。”
蘇遠山前迎了一步，距離不近，剛好在社交距離的邊界上停住，伸出手：“龍先生，久仰。”
聲音低沉，語速偏慢，每一個字都像深思熟慮過後才說出口來。
龍戰天握手回禮：“蘇先生好。”手掌觸感乾燥溫熱，力道恰到好處，不輕不重，很標準、很客套。
蘇遠山面上帶著笑，目光在龍戰天身上快速掃了一圈：“龍先生果然一表人才。小晴上次遇險，多虧了你。我蘇遠山記這份情。”
這話說得體面漂亮，字面上滿滿的都是感激。但龍戰天聽得出，那“情”字落得極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說出口就飄散了。
語氣裡的溫度也恰到好處地控制在一個禮貌而不失身份的刻度上，就像這雍福會的環境一樣，貴氣內斂，但無處不在。
而陳至嶽已經站了起來，繞過桌子朝龍戰天走來。他個子不算高，但身體很結實，走路時步伐極穩。
他上前直接握住了龍戰天的手，用的力道比蘇遠山大了不少，還用力地上下晃了兩下：“龍老弟，上次的事，多謝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真誠，毫不做作。這一聲“龍老弟”把距離瞬間拉近了大半。
龍戰天還沒開口，陳至嶽又補了一句：“小晴也算我半個侄女，你救了她，就是我陳至嶽欠你一個人情。今天這頓飯，我得先敬你一杯。”
說完也沒等龍戰天回話，直接拉著他就往桌邊走：“坐坐坐，別拘束，這地方菜做得不錯。”
蘇遠山看著這一幕，笑了笑，沒說什麼，回到主位坐下。蘇晴挨著龍戰天坐，楊思琴在末座作陪。領班見人到齊了，輕輕拍了拍手，一隊服務員魚貫而入開始上菜。
菜品之精緻，用“宴”字來形容都嫌粗了。
先上來的是四碟冷盤。醉蟹用的是三兩以上的陽澄湖母蟹，花雕酒醃製了四十八小時，蟹膏如凝脂般半透明，帶著濃郁的酒香。
鹽水鴨是金陵老字號師傅的手藝，鴨肉粉嫩，皮白如雪，入口鹹香細嫩。
素菜是一道蓴菜羹，蓴菜採自太湖，用清雞湯打底，翠綠的蓴菜葉浮在琥珀色的湯麵上，像一幅微型山水畫。
還有一道龍井蝦仁，蝦仁個個飽滿圓潤，和明前龍井同炒，茶香清雅，蝦肉爽滑。
熱菜更是一道比一道講究。清蒸東海大黃魚，魚是野生的，一斤半左右，蒸得火候極準，魚肉像蒜瓣一樣一片片，沾上蒸魚豉油，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
紅燒河豚是雍福會的招牌，由專門持證的河豚廚師料理，魚肉細嫩微彈，魚皮膠質濃郁，蘇遠山舉筷先夾了一塊，這是規矩。
鮑汁扣遼參，每一根遼參都有拇指粗，燉得軟糯酥爛，鮑汁濃稠得能掛勺。
還有一道佛跳牆，一人一盅，揭開蓋子的瞬間，香氣醇厚得像一堵牆，直往鼻腔裡撞。裡面是鮑魚、花膠、乾貝、鴿蛋、蹄筋，都是頂級乾貨發出來的，湯頭清而不寡，鮮而不膩。
酒是蘇遠山帶來的，三十年陳的茅臺，酒液微黃，入口醇厚綿長。
服務員用分酒器給每人都倒了一杯，酒香彌散開來，和菜香混在一起，整間屋子都像是被泡在了一種奢華的氣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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